第73章赐婚(1 / 2)
文官那边也不遑多让,一御史面色铁青,袍袖一拂,霍然起身:
“陛下,臣有本奏!阮嵩此举,大违人伦,有悖圣贤教化。若使其得逞,天下男子紛紛效仿,纲常何在?伦理何存?臣请陛下驳回此请,以正视听!”
嘉昱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不定,目光在阮嵩与群臣之间来回扫视。
殿中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阮嵩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吵到激烈處,一官員忽然轉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礼部尚书,阴恻恻道:
“阮尚书,阮嵩是你所出,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礼部尚书却只是放下手中的酒盏,不紧不慢道:
“阮嵩虽是我儿,但他如今是朝廷的将军,他的婚事,自然由陛下定夺,阮某怎敢置喙?”
那官員碰了个软钉子,臉色愈发难看。
就在殿中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嘉昱帝身旁的太监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
“陛下,老奴以为,此事虽荒唐,却也有其情理可循。”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却没人在明面上说话。
那太监继续道:
“阮将军保家卫国,江大夫悬壶济世。一武一医,皆是于国有大功之人。如今将军不求高官厚禄,不慕公主金枝,只求与江大夫相伴一生。这份情意,固然不合常理,但细想之下,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嘉昱帝听得饶有趣味,尖细的嗓音入耳尽数成了忠言:“接着说。”
太监得了许接着开口,臉却漸漸朝向堂下:
“老奴并非赞成此事,只是提醒诸位。今日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明日传到民间,百姓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皇帝赐婚,成全了一对功在社稷的璧人。至于男子娶男子是否合乎礼法……呵,百姓在乎的,从来不是礼法,而是日子过得舒不舒心。”
有官员听完面色阴沉,盯着阮嵩的背影,目光复杂,还欲再争,却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低声道:
“这种事,你越是反对,百姓越是同情。倒不如……顺水推舟。”
那官员愣了半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下。
嘉昱帝盯着阮嵩沉默良久。
他腰板依旧挺直,全然没有惹起宴会喧闹的自覺,好似只等着皇帝给个回复。
最终,嘉昱帝也不知是真的开怀,还是懒得再纠缠这些口舌之争,竟真的龙颜一舒,一道圣旨赐下婚事,又特许二人婚假九日,安心休憩,不必理会朝堂俗务。
昨夜那一番,于江孟澋而言确实耗了些心神,可与那数月的身心交瘁相比,甚至算得上慰藉。
浩荡长风自攀云道觀正殿席卷而来,穿林越叶,呼啸而至,吹得山巅那株千年銀杏枝叶剧烈晃动。
北风卷地黃金舞,江孟澋更是被吹得步步側身,不得不抬袖挡在眼前。
及背风而立,阮嵩揽住了他的腰,他才收了袖子,视線穿透漫天黃叶,越过重叠山峦,终见红墙青瓦,车水马龙,樵径炊烟。
而后声势渐歇,登高祈福的山客纷纷拢了衣袍,缩着脖子,望着落木低声议论:
“这风来得蹊跷,去得也快,莫不是天现异象?”
“你看那两位,莫不是天眷之人,才引动这般天象?”
“天眷还是天警,犹未可知啊……”
“噤声!噤声!这般人物岂是我等能妄议的?莫要惹祸上身。”
“只当是道觀灵验罢。”
“此话有理!今日重阳佳节,说是仙人顯圣也未尝不可啊!”
细碎低语飘入耳畔,江孟澋与阮嵩皆充耳不闻,现已行至树下。
树干粗壮,枝桠遒劲,靠近方得感悟凡人生而渺小。
江孟澋并未如寻常祈福之人那般去取道观预备的红绳,反倒偏头,望向山沿远處。
阮嵩顺着他的视線望去,那处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一片金黄从江孟澋眼前飘过,阮嵩伸手一接,側目又看到江孟澋嘴角好似噙着笑。
“想到什么了,这般开心?”他两指捏着銀杏叶柄,悠哉来回打旋。
江孟澋也轉过头来:“我在想,当年你在那山里被毒蛇咬伤,痛不痛?”
“一想到能见到你,自然是不痛的。”阮嵩低笑出声,“我原本还想好,半道假装从你肩头跌落醒来。没成想江大夫看着清瘦,力气竟那般大,半分不费力就将我背下了山。”
“那时的你也不重。”江孟澋闻言亦失笑,可再次打量了眼前这位烨然如松的将军后,却不由轻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不过两三年功夫,你个头蹿得这般快。初遇时你与我差不多高,如今……我怕是再也背不起你了。”
阮嵩垂眸看着眼前人微蹙的眉,掌心一翻,将刚接住的银杏叶轻轻别在他耳后:
“那便换我来背你,一样的。”
“这哪里能一样。”
江孟澋一笑,抬手捻起那片金黄,垂帘凝目,学着他方才的动作,像天仙转身下凡时飘旋的裙摆。
“怎么不一样?”阮嵩靠近他,“别总揪着从前,多想想以后。”
江孟澋一听便知他又要把话绕到远处,可知道是一回事,情願又是另一回事:“我何时总想着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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