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同床(1 / 2)
江孟澋下意识问:“为何?”
话音未落,便见解慎川朝南窗抬了抬下巴。
他心下疑惑,起身走过去。
这窗方才被解慎川拉了一条缝,此时江孟澋垂眼看下去,又听着外头的声响,也觉察到了什么。他索性拉开窗栓,将沉重的木窗向外一推——
来时还绵密簌簌的雪片,此刻竟夹杂了无數細硬冰粒,密如雨般急促地向下砸来。
江孟澋眉头微蹙,但没多看,就利落地关窗闩好。
他来前可没有想过在解府留宿这一环,这可真就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十一月京中下雹,属实罕见。”江孟澋嘴上低語,心底却莫名冒出这屋隔音甚好的念头。
他将被冻了一瞬的手贴在额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可不是么,天公不作美,路是没法走了。”解慎川附和,又道,“所以,我这儿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江孟澋已坐回团蒲上,打断他:“坏消息。”
解慎川似乎极满意他这干脆,笑意更深:“坏消息是,这新府虽大,但我回来这些天光顾着几头跑,里头厢房多未收拾,能躺人的床铺……”
他顿了顿,看着江孟澋的眼睛,坦然熟稔道:“就我房里那一张。今夜怕是要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
江孟澋静默了片刻,接着问:“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皇帝赏我的,是张双人榻,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江孟澋再次沉默不語。
解慎川说得越是坦荡,江孟澋的心便随之越冷一分。
看来他当真是对自己毫无感觉。
解慎川也不怀疑江孟澋在顾忌什么,又开口:
“别想京里那传了八百年的闲话了,传了这么久,也不差你我同住这一晚。清者自清,管那些作甚。”
江孟澋一时分不清这是宽慰还是有意无意的冷水,但听他那一套说词,他也能心安理又无可奈何道:
“行吧,没人说的过你。既是天意留客,那便叨扰了。”
解慎川朗声一笑,眉眼舒展:“求之不得。”
***
第二日天光未透,江孟澋在床榻上醒来。
意识初回笼刹那,身下柔软的被褥和枕间似有若无的皂角味让他怔了片刻。
这床铺果真宽大,只是身側空着,床铺另一半平整冰凉。
他撑坐起身,目光逡巡,终是落在枕边一封素白信笺上。
上头落着三个大字:孟澋启。
鸾翔凤翥,正是解慎川的笔迹。
江孟澋拾起纸笺拆开,手背揉了揉眼,定睛一扫:
“见信时我已上朝。外衣烘暖,置于旁側椅上。早膳已吩咐后厨温着,醒后自取便是。府中仆役皆已嘱咐,勿扰你清眠。昨夜雹疾,今日路恐仍滑,若归,务必当心。”
寥寥數语,却交代得明白。
江孟澋初看时,心头确有一丝暖意滑过。这人看似疏阔,行事却总在細微處见周到。所以自己才会……
他将信纸折好,目光落在床畔的椅子上。自己的外衫与中衣叠放整齐,鞋袜也摆在下方,果然都已被收拾妥当。
正要起身,一个念头却如昨夜冰雹似的砸在他心头——
等等。
他昨夜……是怎么从书房到这张床上来的?
昨夜记忆的最后,他分明是坐在书房团蒲上,听着那人窸窣的书写声……
然后呢?
他竟在书房睡着了?!
平日里看书写论,熬至深夜甚至通宵达旦也是常事,精神总能撑住。
怎的到了他这里,不过手头无事,便睡死过去了?
他蹙着眉努力回溯,隐约记起阖眼后,似有低低的唤声在耳畔响起,近得像是在耳边确认,又带着不愿惊扰的克制:“孟澋?睡着了?”
当时他只当是梦,未给半分回應。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梦。
他猛摇了摇头,是解慎川。
是他處理完文书后,发现自己睡着了,接着……
江孟澋的呼吸蓦然一滞。
接着,是他将自己从书房挪到了这卧房,安置在这张床上。甚至,连外衣鞋袜,也都是他替自己换下的。
盡管同为男子,军中袍泽之间互相照料亦是常事,解慎川此举出自纯粹的好意与方便,别无他念。江孟澋理智上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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