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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试探(1 / 4)

庆和六年孟冬,自北门至皇城主街御道,早已清水泼街,黄土垫道。

两侧楼阁悬彩,檐下结灯,虽在晡时,亦透出一派通明喜气。

街仗司官兵持戟肃立,将汹涌的人潮拦在绳栏之外,却拦不住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一声声压抑的欢呼。

远处马蹄与步鼓声有如沉雷,渐次逼近。

来了。

先导旌旗猎猎,迎着朔风怒展。随后是两列骑兵,人马皆染霜色,铠甲相击之声铿锵沉肃。

中军处,范凭初与解慎川并辔而行。

范老将军银髯拂胸,威仪沉凝。而他身旁的解将军,墨发玉冠,一身玄甲锃亮,肩吞兽首,腰束玉带。

人潮起伏,欢呼如浪。大军未做停留,径自穿过长街,行向宫门。

***

宫中赐宴,直至戌时方散。

解慎川又因兵部咨议善后事宜耽搁了些时辰,待到脱身,夜色已浓。

他未回新赐的府邸,而是策马直往江济堂。

到了堂前,他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拴,便大步踏入。

阿喜正在柜台后核账,抬头见是他,喜道:“解将军!您可来了!先生在后院书房!”

解慎川对他略一颔首,便转向后院。

书房门虚掩,透出暖黄光晕。

解慎川在门前稍顿,直接推门而入。

江孟澋正伏案书写,闻声抬首。

烛光映照下,他眉眼温润如昔,只是眼底有淡淡青影。

见来人,他眸中漾开悦色,搁下手中笔道:“总算来了。”

解慎川走进来,反手掩门。

他打量江孟澋,眉头微蹙:“怎似又清减了?我不在京,你又熬夜修书?”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对面坐下,顺手执壶倒了杯清茶,自若地饮了一口。

江孟澋的目光在他执杯的手停留了一瞬,道:

“医书刊印,琐务缠身。加之……我应了贤良方正科的制举,需撰策论五十篇,近来多忙于此。”

“制举?”解慎川面上笑意凝住。

他抬眼看向江孟澋,眸中清晰闪过错愕,随即眉头微拢:

“你应了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

“是。”江孟澋迎着他的目光,“朝廷重启制科,广求贤才。阮鹤浮阮尚书举荐,我觉得,这或是个机缘。而现在我想听听,你如何想?”

解慎川低眉看着杯中倒影,沉吟片刻才道:

“孟澋,朝堂非比杏林,人心百转,盘根错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听来光明,可你也知谏臣之路几多坎坷。你心性质洁,何苦去受那等磋磨?”

江孟澋静静听着,只平声问道:

“故而,你不赞同?”

解慎川被他问得一滞。

他望着江孟澋的眼,那眸中清光澄澈坚定,让他心头无端一紧。

他移开视线,声线更低:“我只是不愿你涉险。”

江孟澋缓缓续道:

“慎川,你为国驰骋沙场,安定北疆。我为何不能以我之道,尽我之力?

“若入朝能令良策上达,弊端得陈,使世道少几分疾苦,岂非另一种济世?与你戍边卫国,可有高下?”

解慎川沉默更久,最终,他似是妥协地缓缓吁出一口气,终是道:

“我明白了。你既已决意……也罢。”

他抬眼看来,眼神复杂:

“此路艰险,你万事珍重。倘遇难处,或耳闻目睹什么异样,觉着不妥,定要知会我。”

江孟澋点头:“嗯,我记下了。”

稍顿,江孟澋终将盘桓心头数月的话问出:

“我还有一事问你。这数月间,为何片信皆无?”

“以及,”他转眸直直盯着解慎川右边手腕,声音更沉了些,“这伤……是如何来的?”

虽被白布和护腕包着,但江孟澋在远处一眼就看出他手不对劲,更不用说二人相隔这么近,那血腥味和药味裹在一起,于他而言格外明显。

解慎川自推门进来起就一直在佯装无碍,江孟澋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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