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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试探(3 / 4)

“孟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方才问我,这伤如何来的。”

江孟澋抬眸。

解慎川的目光却未与他对视,只望着那截细布缠绕的手腕:

“北疆最后一战夺粮之时,蛮军将领垂死反扑,用的是特制的弯钩刃。不是砍,是撕扯。他拼死想毁掉粮仓,我拦他,这伤便是那时留下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其实当时,若非师父及时一箭射穿那人咽喉,我这只手,怕是保不住了。”

江孟澋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侧脸,那面上没有后怕,没有庆幸,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九死一生的,恐怕不止那时。

“所以你不写信,”江孟澋缓缓道,“是因为不知……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见我。”

解慎川终于转过目光,与他对视。

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江孟澋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孟澋。”

解慎川道:

“有些路,踏上去便不能回头。有些选择,做下了便要承担后果。我这只手保住了,是运气。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不必知道这些。你只需记得,无论我作何选择,走何道路,皆是我心甘情愿。而你,有你的路要走。”

“什么你的路我的路,难道只能各走各的么?”

解慎川没有回答。

“也罢,就当你是疼傻了。我不和傻子计较。”

解慎川闻言,不住笑了,却似有话呼之欲出又咽了回去。

江孟澋道:“我知你刚回来,府中定有要务待处理。”

“知我者,唯有江孟澋。”解慎川坦言,接着拾起案上的药罐,“改天再同我讲讲这印书和制举之事。”

“好。”

待解慎川离开江济堂,江孟澋独自立于案前,低眉垂头看着方才为他包扎的两只手。

从解慎川踏进书房的那一刻起,江孟澋便察觉,这人看似随意的举止下,定藏着什么未吐之言。

江孟澋原想投石问路,用他入仕的决择作为试探,而解慎川的应对却比他预想的更沉,就连玩笑后的畅言也未能让江孟澋定神。

为何至此?

烛影摇红间,数月来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又幽幽浮上心头。

梦中,当他决意踏入翰林医官院时,那张与解慎川一般无二的面容上,是何光景?

并无这般沉郁的拦阻。

梦里的他会执着自己的手道:

“你想去,便去。宫闱非比山野,人心难测规矩森严。但莫怕,有我在。不论你在何处,我能护好你。”

坦荡热烈,似能驱尽阴霾。

可现在的解慎川呢?

何其迥异。

江孟澋缓缓落座。

医者的实证之心与那些诡谲梦影在胸中交缠。

人常言道“相由心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阮嵩的形容气度,确与十数年来自己眼中的解慎川一般无二。

可为何在此事上,梦与现实竟判若云泥?

况初识他时,那人还会说声:“喜欢便做。”

现在莫说梦里梦外了,江孟澋给他处理伤口时,他的言行好似也和以前有些相左。

细想这十余年,解慎川待他,固然肝胆相照。

可那谈笑风生之下,似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亲近却不狎昵,关切却守着分寸,“挚友”二字,被他时时挂在嘴边,仿佛一道刻意划下的界河。

从前只道是他性情疏阔,不拘小节。

如今想来,父亲江芾的旧事、百年前那对人物的憾事,自己并非不知。

解慎川自然也清楚。

可他此刻的激烈反对,那份深藏的惊惧,却让江孟澋感觉,他信的不仅是这些旧事传闻。

难道他真将市井那些转世谶言当了真?乃至因此困住了自己?

这念头一起,江孟澋便觉几分无稽。

他自幼习医,信的是气血经络、阴阳辩证。

天道渺远,何曾真在人心上烙下这般分明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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