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春宵(2 / 3)
不信。
可有些东西,譬如这千里同辉的月色,再譬如血脉里奔流的不甘,并非信与不信便可轻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范凭初走到他身侧,亦仰头望月。
“看月亮?”老将军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有些模糊。
“嗯。”解慎川应道,目光仍未离开那轮圆月,“京城也该瞧见了。”
范凭初沉默片刻,叹道:“江家那孩子心思细,你不捎信,他怕是要多想。”
解慎川没有应答。
“罢了,此战要不了多久。”范凭初道。
“嗯。”
范凭初方在远处瞧见蔺远离帐后,这徒弟就呆愣地站在这儿。
也不知是不是和蔺远聊太多失了说话的兴致,他没再过问,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转身回了自己营帐。
***
同一片月色,越过关山,淌过江河,寂静铺洒进江济堂书房北窗内。
江孟澋搁下笔,手指关节因长久执握而略微有些僵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任由寒风扑上面颊,吹散室内积郁的墨气与烛烟。
他近些天校稿撰论,歇息时辰屈指可数。
身心被填得满满当当,竟将那纠缠数月的奇诡梦境也暂时逼退了。
本以为专注可抵万千杂念。
可当此时书写声歇,满月当空,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东西,却随着冰凉的月色一同漫漶开来,无处遁形。
慎川。
解慎川。
那张脸,那个名字还是浮上了心头。
江孟澋闭上眼,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未能冷却心头那股沉闷的滞涩。
江孟澋,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无非是虚幻的梦罢了。
他熄了烛火,走出房门落了锁。
回到内室,和衣躺下,数日积压的疲惫席卷而来。
***
视线被一片红色笼罩,金线绣成的繁复纹路在眼前微微晃动。
江孟澋端坐着,手指轻轻交握在膝上。掌心有些微潮,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悬望。
随侍在侧的两名尚仪局女官低眉敛目,静立于屏风之畔,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屋外隐约传来喧嚣的余韵,脚步声渐近,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晰。
终于,那人在面前停下,房中只余下彼此有些错乱的呼吸声。
女官们无声上前半步,依礼见证。
盖头下缘轻微晃动,是一杆喜秤探了进来。随即,眼前的笼罩被徐徐向上挑起。
烛光涌入,江孟澋的眸光降在绯色的吉服下摆,又掠过紧束的玉带,宽阔的肩,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四目相对之时,二人脸上皆露动容。
盘中两只白玉合卺杯并排,一女官接过喜秤,另一女官执壶斟酒,清冽酒液脆响入杯。
手臂交错环绕,玉杯送至唇边。
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纠缠,彼此眼中只映出对方的容貌。
同时仰首,一饮而尽,酒液的暖意登时从喉间滑落心头。
酒觞移开,手臂却仍未分离。
阮嵩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江孟澋的额头。
呼吸相闻,气息交融。
此时,一位女官双手奉上锦盘,其上静卧一把系着红绸的金剪与一方锦囊。
阮嵩取剪,各截下二人一缕发丝。
女官熟练接过,于盘中编结同心,收入锦囊,置于枕下。
至此,礼数已全。
女官们悄无声息地倒退着移至门边,最后悄然掩门离去,将满室旖旎与寂静彻底留给帐中新人。
阮嵩小心捧起江孟澋面颊,复又抵着额道:“不知该说皇帝旨令昏乱,还是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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