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登门(2 / 2)
“只是这‘直言’二字,分寸极难把握。说浅了,无关痛痒;说深了,难免触动某些盘根错节的所在。”
他朝前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
“不知江大夫对这‘分寸’,有何高见?又可需……一些朝中动向的消息,以作策论之参考?
“下官虽位卑,在朝中这些年,倒也听闻些风声。”
这已不是单纯的恭维或利诱了,却不想江孟澋还是冷冷道:
“大人好意,晚生心领。晚生撰写策论,无非将平日所见所感,关于民生疾苦、时政利弊者,据实直书。
“至于‘分寸’,晚生只知,言需有据,论需在理,立足民生国本,便是最大的分寸。
“而朝中动向,非草民所能与闻,亦不敢妄加揣测,以免失实偏颇,反为不美。”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勉强笑了笑:
“江大夫志虑纯一,下官佩服。”
最后他拱了拱手,失落告辞离去。
这些人的行径都入了阿喜的眼,他气闷不已,趁闲时对江云抱怨:“小云大夫,您说这些人这些人把先生当什么了!”
江云回道:“熙熙攘攘,不过利来利往。世道如此。”
“若来者是为从先生身上牟利,那先生岂不是危险?”阿喜更担心了。
“危险与否,不在外人如何,而在兄长自己立不立得住。你看兄长,可曾因这些试探慌乱,因那些利诱动摇?
“他心里那杆秤,称的是医术良心、民生疾苦,不是金银权势。那些人看不清这秤上的准星,自然忐忑不安,要来试探。
“兄长越稳,他们越没辙。”
阿喜想了想,他先生心里,好像确实只装着那些方子和病人,还有北疆……
江云见阿喜神色道:“所以,我们在这儿,守好江济堂,让兄长无后顾之忧,便是最好的。”
***
近些日除去病患,来江济堂的人渐渐少了。
原以为那些人闻前人无功而返,于是消停了。
不想这日午后,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后院门外。
车夫将车帘掀起,先下来两名身着劲装、腰佩短刀的随从,动作轻捷,落地无声,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虞后,才朝车内微一颔首。
接着,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撩开车帷,一人躬身探出。
来人看着三十出头年纪,身着锦袍,外罩披风,似较旁人更为畏寒。
他面容清癯,下颌微尖,眉眼本是俊朗的轮廓,却因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而显得黯淡,似是久未安眠。
他未立即进门,而是在巷中静立了片刻。
阿喜正在院中分拣新收的茯苓,闻得门外车马停驻的细微声响,便留了心。待见到这样一位气度不凡又随从精干的生客,心中不由一紧,于是他放下晒药匾,快步走到门边。
还未开口,一名随从已先一步看来,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阿喜定了定神,上前拱手:“这位……贵人,可是来寻医问药?”
玄袍人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阿喜身上,语气透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淡漠与疏离:“闻江大夫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贵人请稍候,容我通传。”阿喜不敢怠慢,将人引入前堂稍坐,自己急忙转身往后院书房跑去。
江孟澋刚核完部分终校样张,正揉着眉心休息片刻,听得阿喜略带急促的禀报,描述来人形貌气度,他眸光微微一滞。
他起身整了整衣衫,缓步向前堂走去。
步履平稳,心中却已划过数个念头。
这般年纪,这般气度,这般面色,这般排场,
京中符合者寥寥。
而会在此刻来到江济堂的会是……
踏入前堂,那人正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几乎在江孟澋脚步踏入堂内的同时,他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孟澋看清了那张脸。
尽管比记忆中消瘦憔悴了许多,但那五官轮廓,与多年前江孟澋在某场宴里见过的那个面孔,已然重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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