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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忆梦(2 / 3)

“我不喜欢他们为我铺好的路。”阮嵩道,“江大夫这么聪明,第一天就猜出来了吧。京城只有一户人家姓阮,世代为礼官。大家理所应当地觉得,我也该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最后再进礼部,一辈子和礼教绑在一起。”

江孟澋轻声笑了,不负期望,他站在阮嵩这边:“很难想象你和这两个字过一辈子。”

“是啊!而且——”阮嵩字音咬得很重,接着道,“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我家和太祖同辈的祖先,其实是在马背上建功的。”

江孟澋微感意外,因为他住京城对岸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过。

恰行到一株稀缺草药前,他俯身蹲下,手持工具边刨边道:“此说来,你倒也不算不可理喻。”

“可不是嘛。”阮嵩应声附和,“血脉里流着这么些东西,我不想做文人,不过是‘血脉觉醒’。”

江孟澋听到这里揶揄笑道:“阮公子平日也不少读书。”

“别打趣我了,我在你心里是这般形象吗?”

阮嵩觉得江孟澋真把自己当不学无术的纨绔了,为自己正名:“我平日什么书都读。四书五经三韬六略,史书兵法我都读,但我也不觉得这些市井话本就比不上它们高尚。”

“是我唐突了。”

江孟澋不否认刚才说的话有失分寸,阮嵩也十分大度地翻篇,又道:“方才说到哪了?”

“血脉觉醒。”

“哦对。当年太祖平定天下,释了兵权,多数将帅选择衣锦还乡颐养天年,而我先祖那颗赤子报国之心未尽,便干脆请旨入朝从文从礼了。”

“但若同你所说,就连立下从龙之功的令祖,也不得不从文才得以继续报国。不是我质疑阮公子的才能,你如何能够让当朝皇帝对你另眼相待?”

否则按大羲军权三分的祖令,从武立功后,一时握手的兵权不是照样得被收走?

况偃武之气充斥朝堂,武将的待遇和文官从始至终无法相提并论。

战场厮杀朝堂排挤,远不及当个文臣来得踏实平稳。

江孟澋方才才道过歉,这会儿又好似接着落井下石:“府中人不许你忤逆,多半情有可原。”

江孟澋还在刨草根,解慎川听罢直接收了剑,也蹲身下去,盯着江孟澋的脸道:“江大夫,你到底站哪边?”

江孟澋抬眼看向他:“我哪也不站,正蹲着呢。阮公子待会儿起身留心些,你身后还有一株等我挖。”

阮嵩听出来了,他俩相识不过数日,而他是寄生山野之人,自然不想轻易跟这种京城世家沾染关系。

心中生起一阵烦躁,阮嵩唉叫一声,撸起袖子转过身道:“我给你挖!”

于是江孟澋就看见,这位素来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正弓着腰,认真地帮他刨草……

不该是这样的。

“阮公子若是为了我把这一身行头弄脏了,江某一个穷大夫可赔不起啊。”

“孟澋,你我都是聪明人。”阮嵩第一次唤他名,他知道江孟澋这一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他走,可依旧执拗道,“我相信你不会把我的行踪传出去。你也信任我,我能护好你。好吗?”

他看着江孟澋的双眼,起身把草药放进江孟澋药篓里,满手的泥直接就糊到了自己衣袍上。

***

梦就停在这里。

仿佛真的以神医江孟澋的视角经历过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却又诡异。

江济堂的制药厂变成了神医的家。

映江山里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山径是他背阮嵩回家的路。

阮嵩顶着一张解慎川十八岁的脸。

神医也是,完全是十七岁的自己。

而他们的言谈举止习惯,也同现在的自己和解慎川如出一辙……

不对,阮嵩好似的有些不一样的。

神医比阮嵩长一岁,而他和解慎川恰好是反过来。

还有那梦中的物什,也仿佛真是存在过一般,细节和摆放位置江孟澋醒后还能记得。

江孟澋身为医者,对年龄感知较常人更为敏锐,梦中二人的年纪是对的上的。

这梦严谨得太过可怕……

且江孟澋自认记性不差,见过的面容都能记住。

市井言说梦境无法凭空捏造未见之人的面容,也就是说,你能在梦里清晰描摹的脸,都对应了现实里真实存在且见过的人。

但为何阮嵩偏偏是解慎川?

是他话本听多了?

定是这样。

原本是看书乏了才睡,这一觉醒来反倒更加迷糊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明天还要坐堂,还有约好的客人……

辗转反侧,江孟澋终于入睡了,只是那声反问一直萦绕在他识海——

信任我……

我能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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