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严崇单手握着手中的外套,迈开长腿就朝包厢外走去。苏行衍目光跟随着严崇出去,淡色的眉心蹙拢,不自觉攥紧了手,严崇刚才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要处理什么公事。他身上的暴戾几乎在一瞬间蔓延开来。那是严崇鲜少会在苏行衍面前暴露的模样。
严崇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收敛的。苏行衍心里想到。
包厢里鬼哭狼嚎的歌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谭执终于唱累了,郑天明也终于争取到了话筒的使用权,于是这会也扯开了嗓子高歌,听得谭执直翻白眼。
苏行衍坐在光影交错的包厢里,想起严崇最后同他说过的话,低下眼,点开了云起关联的定位地图。之前苏行衍担心测试车不稳定,于是安装了定位系统。如今看着测试车辆向着郊区行驶,心里那股不对劲的苗头于是愈发地生根发芽——这么晚了,严崇为什么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是刚刚那通电话让他去的吗?
轻轻吸了一口气,苏行衍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关了手机地图起身就往外走去。
“欸?你怎么也要走?你去哪儿啊,去找严崇吗?”
郑天明喝得醉醺醺的,这会晃悠着手中的话筒懒洋洋地望向苏行衍,见苏行衍不回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哦也对,你跟严崇现在是一家人,还是一家三口,肯定——肯定是要成双入对出生入死荣辱与共的……”
苏行衍扫了他一眼,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留下一句“抱歉,有点急事”就推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谭执握着话筒,眯起眼地看着苏行衍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倒是若有所思。郑天明歪过脑袋问他:“喂,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儿。”谭执这才收回视线,端起果汁慢悠悠抿了一口:“我早看出来了。”
郑天明闭着眼冷嗤:“你又看出来了。”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放下果汁起身就往包厢外走。苏行衍离开时面色凝重得不正常,而且苏行衍那个人,一看就是传统到有些迂腐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礼数周全的,怎么会走得这么匆忙?
还是跟严崇前后脚。
谭执勾起唇角,莫名感觉会有大事发生,走到门口这才跟想起什么一样,单手撑在门把手上,回首扫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郑天明,他今天仿佛兴致挺高,喝得还不少,“喂,没醉死吧?我一会叫经理过来看看你?免得你一会酒精中毒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
“……多谢,不过没这个必要。刚刚那个经理眼力见比你好得多,你们都走了,他一会一定是会过来的。”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包厢的门关过去。五彩斑斓的光仍然在昏暗的包厢里晃动,郑天明胳膊横在脸上,倒也没有多醉,他刚出社会那会其实是不太会喝酒的,喝到酒精中毒被送进急诊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人的耐受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如同严崇不会喝酒,实则是这些年也没多少人敢灌他的酒一样。这么多年过去,郑天明早就酒精耐受了。这么想着,郑天明也不禁觉得时移世易,一切都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行衍单手把着方向盘,跟着导航上的定位一路疾驰,穿破川流的街道,渐渐驶进荒野的小路。身后的繁华的都市渐行渐远,密集的车流量也渐渐稀少。
这么晚了,严崇这是要去哪里?
苏行衍心里愈发不安,眉心的结更是分毫没有松懈,扫了眼后视镜惊诧地发现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正跟在他身后——已经跟了他几条街了。就连这么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也紧随其后,绝不会是巧合。
苏行衍不动声色,正准备在故意绕路甩掉身后这辆跑车时,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谭执打来的。在刚刚进包厢的空档,谭执主动来找他交换的联系方式。
“喂,越开越偏……要不要替你们报警啊?”
谭执跟苏行衍的车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会眯起眼吸了口电子烟,谨慎地在电话这头问他。
听到谭执的声音,苏行衍眉心的结略微松开,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里那辆跑车,仿佛这一刻才放下心来,“要……不,等等,你先不要报警。”他如今并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严崇具体是要去做什么,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苏行衍面色凝重地扫了眼地图,测试车还在地不断前行着,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你先回去。别跟过来。”苏行衍沉吟片刻后,冷静地开口:“麻烦帮我去找郑天明,让他带人过来。谢谢。”
这么紧要的关头,苏行衍竟然还不忘跟他说谢谢。
“好,等我消息。”
谭执轻笑一声,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轻吐出一口烟雾,谭执拨通了郑天明的电话。郑天明接通得很快,然而谭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漆黑的轿车呲啦一声停下——在狭小的路中央打横停下,将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谭执敏锐地感觉到不妙。只见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急切地从车里下来,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谭执车前,一边录着相一边大力地拍打着车窗——
“谭执!谭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啊我跟了你一路,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漆黑的乡间小路里,破旧的路灯闪烁,偶有几声蝉鸣。谭执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私生。
他被私生跟上了。
……
测试车辆在驶过几个蜿蜒小路后,终于在密集的废弃工厂附近停了下来。苏行衍凝视着地图上的测试车,打过方向盘,在几个转弯后也来到了测试车停下的附近。他打开车门走出去,就见周围漆黑荒芜,偶有几声蝉鸣,在这寂寥的夜空显得愈发阴森。
苏行衍其实多少是有些怕黑的,但这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攥紧了手往不远处的工厂走去。那工厂看上去已经荒废良久,刚推开门就能嗅到里面浓重的铁锈味以及发霉的腐臭味。苏行衍屏息凝神,在黑暗里猫着腰扶着墙一点点往二楼的光源处走去,一步,两步,渐渐听到人声……
“……严崇,你抢我走的老婆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让她活活烧死在工厂里!为什么!为什么!她哪点对不起你!我又哪点对不起你!我为你当牛做马整整七年,连枪子都给你挡过,你到头来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苏行衍蓦然停下脚步,攥紧了手往二楼的光源处看去,只见严崇被麻绳捆在破旧的凳子上,身后是没有安装玻璃的水泥砌成的墙,月光放肆地从方形的空洞泻进来,照亮严崇冷硬的侧脸。他面前站着的男人五大三粗,手持着枪面目狰狞地瞪着严崇,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开枪崩了他。
苏行衍惊恐地睁圆了眼睛,捂住嘴连忙摸出手机,却发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他根本打不出去电话,“……原来你还在乎她的死活吗?雷铮鸣,我以为你大半夜把人打到脑震荡的时候,并不在意她的生死。为什么?你才应该问问你是为什么吧。”
严崇被近在咫尺的枪口抵着,仿佛丝毫也不慌乱,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个他曾经的保镖,冷嗤一声说:“是,她已经死了,所以,你在做戏给谁看呢?”
“你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下去给她磕头认错。怎么?是不敢吗?”
严崇眼神冰冷地审判着他。雷铮鸣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起来,猩红的一双眼睛甚至露出诡异的兴奋:“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子现在是癌症晚期,根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我迟早是要下去见她的,倒是你!你凭什么好端端地活着,你凭什么!老子死也要拉你下去陪葬!”
雷铮鸣猖狂的大笑起来,一时间如同毒瘾发作一般,每个毛孔仿佛都有蚂蚁爬过。他发狂地拿手捶打着脑袋,连枪脱手出去也没发觉。他太难受了,疼得他浑身发痒,满地打滚,“你有什么脸来说这些话?都是你!这都要怪你!如果你当初给我钱就好了!如果我有钱——对,如果我有钱,我就不那么难受,我就不会打她!我就不会失手杀人!更不会被关进监狱,那么她也不会死了!”
“是你毁了我的家庭!是你毁了这一切!”
雷铮鸣像是为一切的错误找到了一个源头。
雷铮鸣双眼猩红怒目圆睁地瞪着严崇,“对,是你!是你一眼就看中了我老婆!我打她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故意地想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是你设局把我抓进去好独占她——你带走了我的老婆孩子,你却又要害死她!严崇,你好歹毒的心!你好歹毒的心!”
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心头也因为厌恶而产生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他见过瘾君子,他们没有认知,没有人性。他们满脑子只有毒/品。唯有毒品能让他们混乱的世界得到片刻宁静。那是一些不堪的回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苏行衍都会隐隐感到作呕。
雷铮鸣脑袋被撞得血肉模糊,但大概也就是这样极端的痛苦竟然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混着满脸的污血看向严崇,扭曲地笑了起来,“严总,您是不是就是喜欢别人的老婆啊?您回荣港看上的那个也是吗?叫什么?——哦,苏行衍,是吗?”
“是你将他丈夫弄走的吧?你们如今进展如何啊?睡了吗?你当初把我送进监狱说的什么?你说我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呆在她们身边。哈……让我猜猜,你如今该不会又是用这套说辞,将那位苏先生弄到自己身边来的吧?”
“是你自己下作,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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