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3)
“阿衍,好久不见了,最近一切都还好吗?我让张妈做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一起吃过饭再走吧。那是严崇吗?你叫他一起过来吧。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要之前那些不愉快,伤了几家和气。无论如何,魏家都是你的家。”
魏家老宅。
时隔几月,苏行衍看着握着拐杖面容凝重的魏振宁,竟然感觉他苍老了许多。记忆中的魏伯父,一向是沉稳老练,稳如泰山的一个人。苏行衍握着伞柄,听着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的雨珠,垂下眼睑沉默一瞬后淡淡地笑了笑,“多谢魏伯父好意……不过您也知道严崇那个人有多难缠,野马难驯,我怕叫他过来会冲撞了您。”
“而且我们一会还有事,今天就不留下吃饭了。最近天凉,伯父您也多保重身体。得闲了我们再来看您。”
苏行衍这话说得体面却又拒绝得十分彻底,魏振宁脸色微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他一语不发地看了苏行衍一瞬,这才越过了他,看向不远处倚靠在车身上的严崇。严崇在这细雨朦胧中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目光却寸步不离地盯在苏行衍身上。仿佛是生怕他跑了。
魏振宁对于严崇这样的后生多少是有些不喜的,过于狂妄又不受管教,谁知道将来会闯出什么祸端。魏振宁都有些觉得,苏行衍跟他在一起被带坏了。苏行衍明明向来都是很乖的。
“你省省吧,难道谁差你那一顿饭吗?一顿饭就想把人骗回来,魏振宁,我觉得你多少是有些小气。”
商月荷语气嘲弄地戳穿他,魏振宁脸色沉下去,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苏行衍抬起眼,这才朝商月荷看去,商月荷手里正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袅袅的香烟从她指缝中升腾,在朦胧的春雨中显得愈发飘逸。商月荷细长的眉毛一挑,视线倒是越过他,望向了不远处等他的严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商月荷忽然喃喃低语道:“严家……严家倒是家大业大。魏振宁见了严家的人,也得把头低着。尤其是严家那位叱咤风云的老太太。”
“不过严崇那个人呢,听说气性大得很,连他爹都管不住他。他身边似乎也没几个亲近的人——说是都怕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吃人呢。我记得你不是一向都很求稳?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商月荷笑了笑,忽然瞥了一眼苏行衍,“好意提醒你一句,严崇那个人可不像诚然。魏家你是知根知底的,诚然蠢但蠢得也有下限——严家可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会把你带去什么样的地方?你敢赌吗?你有信心吗?你一向都是个聪明孩子,这些不用我说,你大概心里也都清楚。”
“我当您夸我了。不过仔细想想,一味的求稳会不会太无聊了呢?”苏行衍轻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地说,“一辈子那么长,不应该什么都去尝试一下吗?魏伯父当初也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所以才会想去跟严家合作的,不是吗?”
商月荷听得一怔。
苏行衍转回头来,看着商月荷微微一笑:“更何况所有事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人呢?人是会变的,人的想法也是。”
商月荷眯了眯眼,倒是很敏锐地听出了苏行衍这话里的意思,“所以你对严崇的想法变咯?”
苏行衍倒也很坦然,浅淡地笑了笑说:“为什么不呢?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苏行衍平静地补充,“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商月荷:“……”
商月荷大概没想到苏行衍会这么说,沉默了一瞬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商月荷夹着还没燃尽的女士香烟,忽然问他:“你好像很讨厌我?但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一直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也希望您……”
苏行衍斟酌了一下,然后诚恳地说,“万事顺意。”末了,又特地补充,“真心的。”
“……谢谢。”
“再会。”
苏行衍说完,礼貌地抬起眼眸望向魏振宁等人,稍稍颔首后转身走入雨帘中。
商月荷就这么静静地、远远地注视着他走远,刹那间不知怎么,此前几十年发生过的种种竟然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原来那些好的坏的,她竟然分毫也没有忘记。不知过了多久,商月荷勾起红唇,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同身旁的琴姐说:“啊琴姐…你有没有觉得,苏行衍好像跟从前不大一样了?……我记得他小时候吧,对人对事都要更疏离一些,他很懂事,懂事得都不像是个小孩。”
可现在?
现在好像不是那样的。
他好像……没那么懂事了。
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苏行衍好像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还真是不可思议。
琴姐大字不识几个,从商家就一直跟着商月荷了,一辈子没离开过商月荷身边,最近沉迷于短视频才觉得有种窥见外面世界的感觉。琴姐煞有介事地说:“太太,您听过一句话吗?爱人如养花。说不定人家身边那一位现在将他养得很好呢,那自然看上去就不一样了。”
商月荷:“……”
商月荷抚了抚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有些无语地扫了一眼琴姐,“琴姐啊,少看点短视频也不会死。”
风渐渐大了,商月荷如梦初醒那般的掐灭了烟转身回到老宅,十多年前她拖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可十多年后,她又回到了这里。她还是在这里。就像是从未离开过那样。却听见魏振宁正拿着丝绸帕子捂着嘴,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商月荷有些厌烦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好心提醒道:“有病就尽早去医院治。要死也别死在这里——你女儿马上要毕业。别因为你的葬礼耽误了她的毕业典礼。”
“——妈咪啊!”
魏明冉急得直跺脚。
魏振宁更是气得眼冒金星,强行咽下了涌上喉头的咳嗽,恶狠狠地瞪着商月荷说:“不劳你费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商月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雨噼里啪啦地下。像冰锥一样。
苏行衍撑着伞缓步朝严崇走来时,雨已经小了许多了。搬家公司正在陆陆续续将他的东西搬上车,苏行衍听着伞面上越来越小的声音,脚步莫名轻盈许多,就连嘴角也莫名浅浅地上扬了起来,严崇原本冷着一张脸把玩着金属的防风帽,眼见得苏行衍步步朝他走来,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人竟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么快啊,我以为你们还要多聊会。”
“不聊了吧。”
苏行衍好笑地盯着他,“你不是在等我?”
“知道你还这么慢。”
严崇皱了皱眉,故作生气地揽过他的腰,将他一把拥入怀中。苏行衍撞进他胸膛,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地瞪他。严崇没什么抱歉的意思,迎着他的视线扬了扬眉,将他一并带进了车里。坦白来说,将他从魏家带走的那一刻起,严崇就不想苏行衍再跟魏家人扯上什么干系了。他不喜欢魏家人,更不喜欢苏行衍被困在魏家。
关上车门的瞬间,严崇似有所感,狭长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扭回头去朝那座庄严肃穆的魏家老宅望去,果不其然,他看见魏振宁正握着拐杖,仿佛旧制度的守卫者一样,沉闷地伫立在原地。严崇勾起唇角,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说起来,魏振宁也不愧是老江湖,短短几个月,竟然力挽狂澜叫宏业的股价回升了。魏振宁能紧急跟cy——也就是现今的云起切割,连儿子都不要了。简直无异于壮士断腕,刮骨疗伤。魏诚然有他老子一半心狠,也不至于这样。”
窗外的雨经久不息。严崇拉着苏行衍坐在后座,一面把玩着苏行衍的手,一面冷嘲热讽说。严崇皱了皱眉又好笑地看着苏行衍,故意问他:“你刚刚回去,魏振宁有跟你说什么吗?我猜他会想留你吃饭。”
但其实魏振宁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仅仅是想留他吃饭。想到这里,严崇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下手腕上那串佛珠。
“你要是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
苏行衍坐在严崇身边,掀起眼皮好笑地看向严崇,这人生气的样子还挺幼稚的,但又有些可爱。苏行衍想。
“用错了?”
严崇俊眉一挑,多少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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