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苏鹤庭正在南欧的高尔夫球场。这边天高气朗,风景宜人,无论是气候还是信息,都与荣港并不同步,“最近身体怎么样?跟诚然一切都还好吗?”
“……还不错。”
苏行衍握紧了手机,闭上眼竟然明目张胆地撒起谎来。
苏家家法一向森严,要是被苏鹤庭抓住他撒谎,是会被动用家法鞭挞,继而罚跪祠堂的。苏家的孩子必须坦诚,光明磊落,铁骨铮铮。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是一切平安,还是生了点小病但也平安无恙地过来了?”
苏鹤庭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手握着高尔夫球杆似乎又打出去了一个球。苏鹤庭眯起眼迎着稀薄的日光,眼睁睁看着那颗球一点点飞远,然后如他所料,精准地滚入洞中。苏鹤庭这才满意,将定制的球杆随意递给了一旁等候的球童,“你啊,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跟家里人说。跟家里人竟然都不怎么亲近。”
“以前你华姨还开玩笑说,整个家里你最亲近的甚至是那条只会摇尾巴的benny——那只是一只愚蠢的金毛罢了。可惜后来benny也死了,你跟我们就更加不亲近了。”
苏鹤庭说得几多唏嘘。苏行衍听得忐忑不安,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呕出去,仿佛是刹那之间他想要坦白一切——
“父亲,其实我……”
“算了。你把电话给诚然,我直接问他。”
苏鹤庭截断了他的话。一如既往。
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样。
“……”
办公室里长久地寂静下去。
苏鹤庭也觉察到了不对,呵呵一笑后问他:“怎么?那小子现在不在你身边?真是罕见。他居然还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见苏行衍始终沉默着,苏鹤庭也不再多问,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上年纪了。操心不了你们太多事。你们自己把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明白的,父亲。”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登时死寂一片。苏行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有些无力地坐在办公椅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将这一切复述出来。
不知过去多久。
苏行衍听到手机再度嗡嗡地震动起来。
苏行衍有些痛苦地蹙拢眉头,竟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深吸了几口气,苏行衍这才做足了心理准备将手机拿起来,出乎意料的,上面跳跃的是严崇的名字。
“……严崇。”
苏行衍声音有气无力的。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嗯,还在忙吗?”
严崇似乎还在外面,风声混着笑声传送到苏行衍耳边,竟叫他感觉说不出的清爽舒适,“我这会还在中环。今天不能来陪你吃饭了。不过,”严崇又说,“晚上早点下班,我来接你?”
苏行衍一时间也没搭理他。严崇以为他还在忙,正要挂断电话,却听苏行衍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严崇,你,在忙吗?”苏行衍轻轻说,“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当然。”
严崇皱眉,抬手让正要同他汇报工作的唐朝退下后,这才将手机换了一边接听,笑了笑问苏行衍:“你想说什么?”
苏行衍闭着眼摇了摇头。
又想起严崇这样看不见,于是轻叹一声说:“随便吧……你,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大早来公司,忙到现在。你知道严有为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满腹心思都顾着讨好严鸿房了——至于别的?搞得一团糟。人说富不过三代,我看严有为多少有点第三代的意思。”苏行衍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而大多数时候他也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口水话,所幸严崇这人竟然出乎预料的健谈,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苏行衍说着一些琐碎的、又被他说得趣味横生的日常小事,苏行衍竟然感觉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在严崇这一字一句中,渐渐平和下来。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苏行衍想自己应该是很讨厌严崇这个人的才是,讨厌他的狂妄自大,讨厌他的蛮横无理,可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严崇手段是强硬的,但似乎也从未真的害过他什么。
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一直都是严崇陪他走过来的。
就如同此时此刻,即便苏行衍不想承认,但严崇的确是能叫他安心下来的存在。
同严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许久,等苏行衍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同他聊了快一个钟头了——真是不可思议,他还从未跟谁聊过这么久。苏行衍有些怔愣地看着桌上的时钟,心口不明就里地漏了半拍,电话那头的严崇见久等不到他的回复,笑了半声打趣他:“做什么?到你午休时间了?你被我聊睡着了?”
苏行衍:“……”
严崇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电话换了只手接听,“那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哄你睡觉?”
“……痴线。”
苏行衍翻了个白眼,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又说:“挂了。”
“用完我就扔?我聊完了吗?”
严崇挑眉,一副诧异的样子,“不准挂我电话。”
苏行衍莫名觉得他好笑,他说不准就不准?他以为他是谁。拿下电话正要挂断,就听严崇突然叫住他,“——喂,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我的意思是,记得吃饭。给你点了份餐,吃清淡点,对胃好。”
苏行衍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许少晴敲了敲门,端着一份包装精致的餐盒从外探头进来,“苏总,您的餐。说是严总给您订的。”
“挂了,记得吃。”
“嘟嘟……”
苏行衍垂下眼睑,看着许少晴手里的餐盒,一时间有些失神。
严崇这段时间都很忙,两头飞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他一回港就践行着他先前同苏行衍说的规划,风雨无阻地上到办公室来找他,不是接他回去,就是同他吃饭。苏行衍起初并不怎么理他,但抵不住这人天天来,一来二去的,苏行衍竟然也习惯了这人的打扰。有人能陪着说说话,其实也不算是坏事。苏行衍想。
严崇这晚原本是打算晚上来接苏行衍一同回去,然而严有为仿佛连带着把严家几个项目都搞得一团糟,这会人又担不下来责,已经哭天抢地地去向严鸿房认错了——只是严鸿房实则是个更不争气的,除了杵着拐杖发脾气外又能有什么办法?严家的事还得交由严崇来处理。
苏行衍听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临到下班的点又给严崇打了一通电话去,听到他这会已经有些微醺了,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想想还是驱车过去接他。
苏行衍抵达黄金都会时,郑天明已经笑呵呵地扶着严崇从大厅走了出来,迎面见到苏行衍,郑天明自如地同他打起招呼:“苏总,好久不见,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在某个酒会上?那可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又见面了。”
彼时晚风徐徐,混着些许的燥意吹拂过人脸。苏行衍穿着一身单薄的纯色风衣,见着郑天明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越过他,望向了一旁的严崇,这人也正抬起那双春情泛滥的黑眸,含笑望进苏行衍清眸,仿佛见到苏行衍来,他很开心那样,“……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你来接他,还说一会给让steven把他送回去呢,准备打电话,结果严崇一下就把我手机摁下去了,说不用,他有人来接。他说得还挺得意。我还纳闷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这么大面子,居然让苏总亲自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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