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5)
严崇说得坦荡而理直气壮,苏行衍静静盯着他,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纷至沓来。苏行衍张了张口,一瞬间竟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后,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后忽然开口问道:“棠颂枝……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行衍竟然主动问起他。苏行衍对这个打破他生活的人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他没有仔细去查过他。他不敢去查他。
春风阵阵吹拂。燥意暗潮涌动。严崇皱拢的眉心微拧,仿佛在脑子里细细思索这个略有些久远的名字,沉默一瞬后严崇忽然狡黠地笑了笑:“想听我说他坏话啊?”严崇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吧。”
苏行衍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轻声说。
严崇皱了皱眉,看着苏行衍那张清冷又沉静的脸,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棠颂枝……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讨厌他,他大概算得上是一个有野心同时又有点小聪明的人。”
“只是聪明得又不高明。大多数时候手段都拿不上台面——比如这一次的事。他没有下限的,也没有道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吃不上饭,他就要把整个桌子一起掀了——大家一起死好了。所以大多时候我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苏行衍仿佛福至心灵,抬眸看着严崇自然地接口:“你故意压制他。”
严崇并不否认,相反笑了笑从容地说:“给点颜料就敢开染坊,我要是好声好气,他大概只会蹬鼻子上脸。”说着,严崇若有所思地看向苏行衍,“魏诚然那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大概是震不住他的,对吗?”
苏行衍同严崇静静对视,不置可否。燥热的春风在二人之间穿行。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苏行衍从小到大都是个执拗又要强的人。他事事都要赢的,即便落败,那也要落败得体面大方。这话意思是说,魏诚然提出离婚那个雨夜发生的对话,一字一句,甚至到他离开那栋别墅下的究竟是多大的雨他都细细复盘过一遍。
他都记得,他记得魏诚然同他说过的话,自然也明白,严崇此时说的是对的。
魏诚然从小到大都是个优越又软弱的少爷,即便不是个草包,那也是个绣花枕头,难堪大任。
这一点,苏行衍清楚,魏诚然也清楚他清楚。
“苏行衍,换种生活吧。”
严崇迎着晚上燥热的春风冲苏行衍笑了笑,然后用手背轻轻撞了撞他的,缓声说:“前几十年那种千篇一律的生活,你也该过腻了吧?”
苏行衍抬起眼,带着几分好笑地看向他:“换种生活?比如?”
“比如……”
严崇英俊的剑眉一挑,竟然猝不及防地牵住了苏行衍的手,扣住他的手背同他紧紧十指相扣起来。严崇低眼看着他笑,语气蛮横又不讲理,“比如,跟我回家。”
严崇牵着他大步流星往车里走去。春风迎面而来,撞了苏行衍满怀,苏行衍被他拉着他往前走,看着他背影哑然失笑多少有些无奈:“喂……”
严崇?
严崇并不理他。
就在荣港乱成一锅粥时,魏诚然已经跟着棠颂枝在他家乡溯海居住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个偏远的小城镇,依山傍水,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最朴实的生活。棠颂枝兴致仿佛很高,领着魏诚然一边去耕地一边热情地跟他介绍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说着这边有趣的人、有趣的山、有趣的水。魏诚然其实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有趣在哪里了,但还是礼貌地冲着棠颂枝附和:“哇,好有意思。”
“啊说起来,我都有好久好久没有回来过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啊?其实我前面二十年都是在这里长大的,这两年棠健明才把我接回荣港——好无聊啊魏诚然。荣港的一切我都不喜欢,你们的饮食,你们的风土人情,还是你们,你们我一个都不喜欢。”
“你们装模作样,一个比一个讨厌。我都不喜欢。”
棠颂枝说得笑眯眯的,扭回头一看魏诚然心不在焉的样子,歪过头看他:“喂,你是不是觉得好没意思啊?”
棠颂枝问得很模糊,仿佛既是在问他说的话,又是在问他说的说的一切。魏诚然本就心不在焉,这会更是没听明白,几乎本能的摇了摇头,否认说:“没有啊。很有趣。很有意思的。”
“真的吗?”
棠颂枝像是不信。
“……真、真的啊。”
魏诚然摸了摸鼻子,多少有点心虚。
棠颂枝已经提着从城镇买回来大包小包的礼品喜滋滋地冲进破败的院落,进去探望谭雅芝了。
魏诚然没进去。他就站在院子外面单手插着兜,一边擦着皮鞋上的牛粪,一边静静地等棠颂枝,他摸了摸鼻子心想,棠颂枝进去是看他妈的,可是谭雅芝又不是他妈,他进去干什么?要真进去了,他又怎么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在搅黄了你儿子婚宴,还带着他逃婚的混球?
魏诚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只不过乐完了他又感到一些惆怅,他离开荣港这些日子,也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魏诚然想,他爸大概是会震怒的——一向守规矩的魏振宁,怎么会教出这样混账的儿子?
他妈,他妈大概是会向着他的……
但也说不准。商月荷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回荣港了。这会也不见得会因为他的事回来一趟。
至于苏行衍。苏行衍……
大概是一场春雨将将侵袭过,地上的青石板还残留着春雨来过的痕迹。魏诚然盯着脚下的积水出神,无端的想起那天把离婚协议书给苏行衍的情形。那天大概是降温了,他余光扫见苏行衍的脸都是惨白的。
魏诚然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恶劣了。他知道如果那天他跟苏行衍说的是,衍衍,我不爱你了。那么苏行衍大概会皱拢眉头,驳斥他一句:爱喜欢谁喜欢谁。所以他故意说的是,衍衍,你也没那么好。苏行衍从小争强好胜。他太清楚他的骄傲在哪里了。
所以他否定他的骄傲,否定他的一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魏诚然蠢。但其实魏诚然自己想,他也不总是那么愚蠢的,他知道该怎么让强势的母亲打钱,也知道怎么让严厉刻板的父亲消气,也知道怎么让年幼单纯的妹妹开心,也更知道……
该怎么让苏行衍伤心。
初次发现这一切时他甚至感到很欣喜。欣喜原来那群聪明人也不过如此。
春雨还在细细密密的下。魏诚然莫名有些惆怅,但也并不是很明白,自己正在又或者是应该,在惆怅些什么。他漫无目的地摸出手机来,刷着那些被他刷烂了的娱乐小报,忽然,一条新闻标题赫然撞进他眼眸——
【好勁爆!二世祖搶嚴家大佬嘅未婚妻,大佬即刻就搶你老婆,送埋入洞房!】
魏诚然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就连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脸色发白,一时间头晕目眩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眼前那篇报道的配图是严崇在婚宴现场,抱着苏行衍离开的背影。即便是他脸上正盖着一件雪白的西装外套,可相识大半辈子魏诚然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苏行衍!
是衍衍。
他的……衍衍。
棠颂枝跟母亲谭雅芝出生就在溯海。但其实谭雅芝是早就离开了这个小地方的——据她自己后来回忆,她年轻时候也跟棠颂枝一样,有野心,敢拼也敢闯,孤身一人就敢去到荣港这座繁华的大城市闯荡,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能够闯出自己一片天地的,然而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以谭雅芝的出身是进不了棠家的门的,棠老爷只能将她安排去大陆避避风头。
只是避她又能去哪儿呢?大着个肚子,总也不能再去大城市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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