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魏家老宅其实是有些年头了。审美从老太爷那一代传下来,一直保留着宋式美学的传统风格。作为魏家世交的苏家审美与其也大差不差,苏老爷子请的也是专业的中式设计师,但又混杂了一些西方的元素。于是整栋别墅装修风格比魏家老宅洋气,却又比完全西方设计的住宅,更加庄严肃穆,颇具南洋复古的风格韵味。
严崇独居的这栋别墅并不属于这两种风格——阴沉肃穆的装修,甚至叫苏行衍想起了近几年兴起的侘寂风。简约,森冷,苏行衍并不反感,却莫名有些抗拒。
苏行衍又望了几眼,这才缓步走出卧室。严崇正怡然自得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财经杂志。余光扫见苏行衍出来,严崇抬眸朝他看去,唇边噙着一点笑意:“给你煎了牛排。来得正正好。”又皱了皱眉,问他:“怎么没穿鞋?”
苏行衍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闻言低下眼看了看餐桌上摆放的牛排,还都冒着热气,不过这个冷清的家里看上去并不像有阿姨的样子。苏行衍于是好奇地看了眼严崇,“你一个人住?……这些,是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你原本是打算来帮我吗?”
严崇微微挑眉一笑,忽然想起苏行衍当时本来就是让他抱回去的,这会出来自然是找不到鞋的。严崇于是放下杂志,步步走到玄关,走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双还没拆封的拖鞋。
苏行衍低下眼,就这么静静看着严崇修长的手指把包装袋打开,慢条斯理地将一双纯白的毛绒拖鞋拿了出来,“……我国中毕业那年,就被严鸿房扔去了海外念书。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独居,不会做饭那早就饿死了。”
严崇在苏行衍面前缓慢地单膝跪下,然后拿着那双毛绒拖鞋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脚。”
苏行衍原本还沉浸在严崇独自在海外长大的故事里,骤然见着他高大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苏行衍心里咚地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严崇竟然已经伸手过来,仿佛是要握住他的脚踝,“还是说,你要我帮你?”
“……不、不用了!”苏行衍羞愤得脸已经烧红。他本就在生病,一动气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整个人使不上来气力。严崇的手停在他脚踝分毫之间,闻言抬起眼,好笑地睨向他:“怎么就不用了?你来我家,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客人,有什么不对吗?”
苏行衍抿紧了唇瞪向严崇,眼里满是警告,垂下的手更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攥得紧紧的。苏行衍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唇齿的那句“登徒子”奋力咽下去,别过脸咬牙说:“没有你这样尽地主之谊的。……你,你放下就好。我自己来。”
严崇缓缓一挑眉,然后释然地笑笑,苏行衍这人本就是不禁逗的。严崇于是把拖鞋递到苏行衍脚边——绒毛贴近苏行衍脚趾时,苏行衍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像只应激的猫一样。
严崇起身时忍不住又笑看了他一眼。
“好啊。穿好鞋来吃饭。”
苏行衍:“……”
苏行衍被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别过脸并不想理他。
大概是门窗皆是紧闭的,庄严肃穆的客厅里感觉不到严寒,相反,气压低低的,叫得人没由来的有些压抑。苏行衍见严崇走回餐桌,这才抬脚趿进拖鞋里,深吸一口气后跟着他走了过去。
“……你的婚宴,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严崇已经坐回主位,颀长的身子随性地往后靠着,狭长的一双丹凤眼就这么静静睨着苏行衍。苏行衍顶不住他的视线,别过脸后,问起了昨天那场混乱的婚宴。
严崇猜到苏行衍要问,微微一笑后反问他:“什么怎么处理的?”眼见苏行衍朝他瞪来,严崇哑然失笑改口问他:“你不饿吗?……先坐下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苏行衍:“……”苏行衍深深看了严崇一眼,轻吐出一口气,还是坐到了严崇身边去。只不过也不动刀叉,就这么静静盯着严崇。
严崇也不逼他,拿起刀叉自顾自地切牛排,“今天港月大酒楼没有婚宴,只有寿宴——严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宾客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可惜你当时烧到四十一度,没有看到。”严崇语调从容自若,说完就把手中的餐盘一推,将切好的牛排换到了苏行衍面前,“给个面子。煎牛排也不容易的。”
严崇扫了眼一脸紧绷的苏行衍,忍不住勾起唇角打趣他。
苏行衍紧绷的脸色并没有和缓多少,但闻言还是抿了抿唇,低头接过严崇递来的餐盘,拿起刀叉小小的吃了一口,三分熟,咬开还有血水,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大概是有东西果腹,苏行衍焦躁的情绪得到缓解,缓慢地咀嚼完,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严崇听他说下去。
“至于我带你离开寿宴这件事,‘不巧’被酒楼蹲点的狗仔拍了,仅凭一张背影就大肆渲染说我强娶人妻,畜生不如……想必你都看到了。”严崇说着,勾起薄唇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还略带着幽怨看向苏行衍,苏行衍被他看得脸热,默不作声地错开视线,继续吃了一口牛排。
苏行衍咽下肚后,终于含糊地问了一句:“不是没有拍到正脸?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话一出口,苏行衍清秀的眉心忽然皱拢,抬起眸子犹疑地看向严崇:“你弟弟?严有为?”
严崇失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行衍这才缓缓开口:“酒楼里有严有为的人。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大概被他的人看到了。兴风作浪的几家媒体我都查过了,的确是他的人。”
顿了顿,严崇又补充,“不过我让郑天明紧接着把魏诚然和棠颂枝私奔的照片放了出去……消息对冲,恐怕私奔的事更有爆点。”
郑家早年虽是靠酒店发家做大,但到了如今网络信息时代,一切都得跟着时代随机应变。郑天明表面虽看着玩世不恭,实则这些年步步为营,已然掌控着荣港流量顶尖的娱乐公司。事发的当下,郑家名下的娱乐号已经从各个角度编造着魏诚然和棠颂枝的“爱情故事”。
至于严崇和苏行衍。
无非是两个被背叛的天涯沦落人,即使是有桃色艳情,到这时候也都是被期待的了。郑天明倒是很懂玩弄舆论这一套。
严崇继续切着牛排,冰冷的刀叉割破战斧牛排时汁水四溢。严崇故意抬眸望向苏行衍,似笑非笑地宽慰他,“夫人,你放心吧,荣港的人现在关注点都在你丈夫和我未婚妻上,我们的事……”
“他们根本无暇关心。”
严崇语气轻佻暧昧,说得仿佛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一样。
苏行衍红着耳根权当没听见。他在严崇说话时已经上网去搜了今天的新闻报道。眼见有关“强娶人妻”的新闻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皆是“富二代挖牆腳,帶人嘅未婚妻逃婚”——就连他都被摘了出来,只字不提,苏行衍放下手机,这才松了口气。严崇的确跟魏诚然不一样,他做事稳妥,滴水不漏。虽然一贯狂妄自负,却不从在大事上任意妄为。严崇做事有自己的策略。
头顶的吊灯并不明亮,只亮着淡淡的暖光。苏行衍在这暖光中微微蹙眉,意味不明地看向严崇,“……其实,你本可以不必闹这么大的。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严崇怡然自得地重复着苏行衍的问题。在将餐盘里最后一块牛排也消灭殆尽后,严崇抬起眼,狭长的丹凤眼里划过一丝狡黠——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苏行衍捕捉到了。
严崇看着苏行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只有闹大,你才没有办法回头。”
苏行衍眉心不悦地蹙拢,大概连他自己都未发觉,他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一些,“你觉得我会回头?”
严崇微微一笑,回望向苏行衍的黑眸也并未闪躲,“我觉得你一定会否认。”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就连手里握着的刀叉也不自觉攥紧了许多,“你在侮辱我。”
“我只是在说实话。”严崇语气平静。
荣港的夜静谧。雨早就停了。
……
苏行衍大概是在病中,并没有多少同他争辩的力气,轻吐出一口气后拿过餐巾静静地擦了擦嘴。今天实在是太过混乱,他不能再这这里呆下去。
苏行衍缓慢地站起身来,正预备离开严家,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震惊且愤怒的眼眸——
严鸿房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虽说如今新闻报道漫天飞,他理应早有预期了,但是此时此刻在他儿子家里看到苏行衍,他仍然是不可思议地盯着苏行衍,“……严崇你!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把人带到家里来!”
“今天的事,你不准备给我、给你奶奶一个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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