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3)
严老太太据说年轻时候也是个做事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人,若非如此,也打不下来严家这么扎实的家业。但人到老了总免不了变得慈悲,连杀生都不太见得了。严崇是她一手养大的,身上流着她的血,做人做事也难免有些专横独权,飞扬跋扈。不像苏行衍。
苏行衍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温良恭俭让的乖小孩。
“严崇那个人,做事一向任性妄为,不拘一格。他念小学的时候就有点这个意思了,那时候他父亲还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不能让小孩再这样无法无天下去。他那时候还给我举了个例子,说这做人呢就像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需要时时刻刻修剪,不然任其生长,都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了。”
午后的日光静谧温柔。苏行衍推着轮椅听严老太太说起过往的事,垂下眼睑莫名浅淡地笑了笑,说来也是奇怪,他竟然大概能想象出来严崇小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大概也是个混世魔王,“……唉,我不喜欢听他那一套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花花草草。花草是没有痛觉的,可是人有。你剪树一片枝叶,树是不会疼的;可你要是卸人一条胳膊呢?那是会流血的。”
“严鸿房还好意思说别人,其实他自己也任性得很。先前雷铮鸣的事你应该给他提过醒了吧?叫他当心严有为。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被自己最亲爱的小儿子伪造病历,以精神病关进病院了。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咯。”
苏行衍微微一惊,这事还没被任何一家媒体报道,苏行衍也无从得知。
“严伯父……现在在病院?”
严老太太挑了挑眉,“对啊。”
“……你们没有带他出来吗?”
“哼,带他出来做什么?就该让他先在里面长长教训。”
严老太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行衍原本还想再说,但见严老太太这样子,一时间哑然失笑,也不再多说。他忽然感觉严崇跟严老太太还是很像的。
严老太太望着苏行衍,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此时也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意味。苏行衍怕老人家有话想同他说,自觉地蹲下身来,半蹲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握着苏行衍的手,缓慢地笑开,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之前发生的事,奶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严崇那个人做事确实混账,又任性妄为得很。他毕竟年轻。来,你告诉奶奶,你现在还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你要是不愿意呢,奶奶就帮你拴住他,叫他永远都不能来骚扰你。”
“奶奶——”
苏行衍心头一紧,抬眸望向奶奶。
严老太太仍旧慈祥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但你要是愿意呢,奶奶就给你们包个大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无论如何,决定权在你手上,你好好想想。我们都希望你好。”
“你还记不记得,严崇在婚宴上把你带回家那天?奶奶当时还帮你问他了,我说你这人怎么混账成这样,连别人老婆都敢抢。你现在究竟是要做什么?他说他不想做什么,他就是想让你幸福一点。”
……
“我感觉他现在过得不幸福,我,想让他更幸福一点。所以我把他带回家了。事情就是这样。”
严老太太眯起眼,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不可一世的孙儿,“你想让他更幸福一点?你可以吗?”
严崇背靠着墙,低下眼莫名笑了,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努努力,试试看。”
奶奶当时问他是不是喜欢苏行衍。严崇其实不知道。他还没有喜欢过谁。他只是觉得,苏行衍如果过得不幸福,他会感到很难过。
严崇不想看见他哭。
……
魏诚然这段时间并不好过。他前二十来年几乎都是在混吃等死中度过的,读书时候一向有苏行衍给他兜底,后来毕业了万事也不用他操心——进公司反正都是被排挤,还不如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这样谁都安心。最难熬的大概就是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他抽了风想要证明自己,结果一切都搞得一团糟,随棠颂枝去到大陆的生活也并不怎么好过,他原本以为在家里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是不被尊重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没钱,一无所有,才是最不受人尊重的。
现如今父亲病重,公司内乱不断,魏诚然不得不在这时候硬着头皮去到公司,每天被董事各种刁难。他本来就对公司的事不太清楚,他们谈的事他更是听得一脸茫然,每天进公司都仿佛世界末日来了。索性商月荷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么一双儿女,这段时间她飞去海外,紧急筹集了大批资金,回来弥补了宏业项目断裂的资金链,也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苏行衍对魏家的情况也大概清楚一些,只是这段时间魏诚然没有再联系他,他也就没有主动来问询什么。将云起上下的事处理干净后,苏行衍想想,还是打电话约了魏诚然出来见面。
“……其实那天医院的事过后,我还是想联系你的。我想,再跟你说一句抱歉,但还是没这个勇气。我以为,你以后都不会想见我了。”
也不过几周不见,苏行衍感觉魏诚然竟然颓唐了许多。之前看他穿西装还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而如今,竟有些像疲惫的生意人了。苏行衍收回视线,低下眼笑了笑:“你在医院不是说过抱歉了吗?你还要跟我说什么抱歉?”
“……不是为那个。”
魏诚然握着手中的咖啡杯,忽然感到一阵鼻酸。他将头埋得很低很低,他好像一向是这样的,他在苏行衍面前一直不怎么抬得起头来,他知道苏行衍是光芒万丈的,如果可以,他父亲恐怕更希望苏行衍是他的儿子,“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那天,我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好,是骗你的。”
他是故意去这么刺痛他的。
他也说不清他在那么一瞬间究竟是怎么想的。
“衍衍,你,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都非常优秀。我没有觉得你其实没那么好,更没有因为你可能没那么好,所以不喜欢你了。我……”
魏诚然说不下去了。
他也有些茫然了。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些空洞,然后牵动嘴皮笑了笑,“是我不好,是我把这一切都搞得一团糟。还让你收拾烂摊子。抱歉。”
“都过去了。”
苏行衍低下眼,轻轻地叹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天去别墅听到魏诚然说那些话,的确在很大一定程度上刺痛了他。苏行衍的确是个很害怕受到否定的人,不过也就像他说的那样,都过去了,他现在大概也并不那么惧怕被否定这件事了。苏行衍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股份转让书,轻轻推到了魏诚然面前,“这是你当初给我的宏业的股份。没有动你的。现在还给你。”
魏诚然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他,苏行衍此时温婉地笑开,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一时间圣洁温柔到不可思议,“你当初分给我的太多了。你几乎把你在荣港所有的身家都给我了吧?不需要那么多的。宏业的股份你拿回去,不要拿你父亲的资产任性,好吗?”
魏诚然低下头望着那份股份转让书,一时间鼻酸得厉害。他握着转让书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忽然说:“衍衍,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你真的……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苏行衍微微一怔,眼底流露出一点茫然。
“其实我在大陆这段时间,有时候也会在想这个。我感觉……应该没有吧。我知道我说的话可能很莫名奇妙,但是,但是我还是很想说,尽管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好像那么那么地亲密无间过,但也许,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彼此。我,我是看不见你的痛苦与不甘的,你呢,你应该也看不到我……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们怎么会是相爱的呢?我们像是没认识过一样。”
“你现在身边那个呢?他应该,是能看见你,能理解你的人吧?其实我有一天来公司接你下班,看到你们了。你们有说有笑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就在想,也许我不应该在你身边呢。”
魏诚然越说越哽咽,眼睛已经通红一片了,他想忍住眼泪,可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着,他预感到他将要永远失去这个人了,“我想,我想你应该更幸福一点,没有我也没关系。”
苏行衍看着这个几乎是跟自己一同长大的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拿出纸巾轻轻递给了他。苏行衍笑了笑,温声哄他:“擦擦眼泪?魏诚然,你也要长大了,以后魏家都要靠你了。”
正值正午时分。
日光灼热而明亮地照耀进来。
苏行衍被这日光晃了眼睛,稍稍眯起眼,看了看时间同魏诚然作别后也起身往外走了。外面日光灿烂,严崇穿着长款风衣,斜靠在不远处的大榕树下,一双丹凤眼春情泛滥,环抱在胸前含笑望着他走来。
苏行衍迎上他的视线,脚步一时间变得轻盈起来,严崇这个人,以一种强硬而蛮横地姿态,强行挤进了他的生命,将他原本宛如一潭死水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跟严崇密不可分,再难割舍。
严崇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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