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苏鹤庭手中的龙头拐杖险些要被他捏碎,“我记得你以前很乖很听话的。这才多久的时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样的陌生,任性,不知所谓!
“原来父亲也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的吗。”
苏行衍抬起下颌,冲着苏鹤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缓慢地同严崇十指相扣上,严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仿佛在此时此刻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知道严崇就在他身旁,一直都会在,“从小到大,哪一件事没有听父亲的安排?要读的学校,要吃的营养餐,要选的专业,甚至是要结婚的伴侣,哪一件事不是在父亲的掌控之中?”
“所以,我现在也不明白父亲究竟在生气什么。”
“是生气我没有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告知,还是生气自己的儿子脱离掌控?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大概是从未说过这么反叛的话,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几不可闻地轻轻发抖着,连眼眶都忍不住的感到有些酸胀,可是他的心口却疯狂地涌动出一种快意,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一场报复,这些话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了,“毕竟这么多年来,父亲有在意过我想做什么、我愿不愿意吗?有吗?还是我不记得了?”
“应该是我不记得了吧。我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一年级那年,母亲重病,父亲究竟来医院看过她几次——我只记得那时候好像很忙,所有的事都很忙,所有的人都很忙。我也不记得父亲后面因为这件事究竟有多难过,您好像是歉疚的,歉疚为家庭花的时间太少——可父亲觉得,让人二十四小时监管我的生活,就是在好好照顾你的家庭了吗?”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父亲的责任是依赖管家、司机、家庭教师去完成的吗?”
“如果是,那么我也真的好奇,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父亲不必再这么尽责?从前是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现在呢?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消气,才能让父亲满意?才能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儿子。”
“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简直是放肆!”
苏鹤庭震惊苏行衍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连愤怒都不见了。苏行衍在他眼里原本是没有叛逆期的,可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他这个从小乖顺的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反叛得多得多。
苏鹤庭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苏行衍太陌生了。陌生到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是他的儿子。而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苏嘉文,虽说他从小到大都跟苏行衍不对付,但怎么也没想到,苏行衍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带给他的冲击简直不亚于听说魏诚然跟人跑了——果然这样的乖小孩,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苏行衍在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后,也感到一阵缺氧,头晕得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就感觉到严崇扶住他的胳膊,将他轻轻拽进了怀中。严崇皱拢眉心单手护住苏行衍,漆黑深沉的一双眼眸抬起,望向苏鹤庭说:“今天太晚了。苏伯父刚回荣港,舟车劳顿,也不太适合谈什么要紧事。不如今天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严崇缓慢地说着,同时轻轻拍了拍苏行衍的手背。苏行衍攥紧了他的衣服,在他缓慢低沉的声音中,逐渐平复下来,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也慢慢懈了力气。
苏行衍也没说假话,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几乎都是由苏鹤庭一手掌控的。苏行衍从来没有说过不。他想他父亲大概是个严苛古板的大家长,在母亲走后对家庭的管控欲便攀升到了顶峰。就连他卧房的陈设、时钟怎么摆放的,都是严格按照父亲与设计师的意见。苏行衍这会带着严崇推开这扇沉重的木门,看着眼前久违的房间,眼眸轻颤,竟然感到一阵陌生。
其实跟他走的时候差别也不大。大概是佣人一直在打扫的缘故,房间看上去纤尘不染,仿佛他刚下学回家。严崇握着苏行衍的手跟在他身旁,抬眸看着屋里秩序井然的陈设,皱了皱眉,转头看了苏行衍一眼,大概是这样激荡又反叛的场面,在苏行衍活的不长不短的岁月里,还是头一次发生,苏行衍此时脸色发白,仿佛仍旧没有平复下来。
严崇捏了捏他的手,薄唇轻启淡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逗他:“你怎么把我往你房间里带?你父亲不是安排我去客房?”
“你不想来我房间吗?”
嘭一声。
苏行衍将沉重的木门关了过去,然后抬起眼,多少带着些失控地看向严崇笑起来,“可是严崇,我想。我想你来我房间。”音落的瞬间,苏行衍按上严崇的肩膀将他压在门上,双手捧起他的脸用力地亲了下去。苏行衍亲得根本毫无章法,严崇的唇被他咬得发疼,苏行衍却浑然不觉痛那样,闭上眼一面亲他,一面捉着严崇的手摸进自己的衣服下摆,“严崇,你亲我。你摸摸我。”
严崇掌心的温度烫到他,苏行衍下意识一缩,却被严崇搂住腰一把拽进了怀里。苏行衍无限贴合进严崇坚实的胸膛,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缓慢地抬起眼,就见严崇正黑眸沉沉地盯着自己,眼底的情绪汹涌,浓烈,又克制。
苏行衍眼睫微微一颤,心脏也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一样。苏行衍身子一缩,下意识想躲,严崇却已经捧起他的脸欺身吻了上去,比他刚才的更凶,更狠,手掌也刻不容缓地将他扒了个干净。苏行衍冷得瑟缩起来,往严崇怀里钻去,严崇的怀抱是暖的,而他现在太冷了。
“严崇,抱我。你抱抱我。”
苏行衍闭上眼,压抑的、颤抖的叫他。
“嗯,抱着的。”严崇用力抱紧了他一些,用力地亲他的唇,他的脖颈,然后缓慢地蹲下身去,亲他没多少肉的腰。轰隆一声,窗外下起暴雨,苏行衍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用力按紧了严崇的肩膀,大概是太过惊恐,声音都微微打颤着:“你……你,不要,这样。严崇,我说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嗯?这样?还是这样?”
严崇用力亲吻了一下他的腿侧。
苏行衍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
严崇半蹲在地上,单手扶着苏行衍的腰,抬起眼好笑地看着他,苏行衍根本一点都不凶,只是亲一下就会脸热,就会这么茫然无措地盯着他,连呼吸都不稳。严崇就这么望着他,心口却莫名塌软下去,他轻轻捏了捏苏行衍柔软的腰,然后虔诚地将他含进了嘴里。
严崇想要苏行衍快乐。
他想要他的宝宝幸福,平安,顺遂如意。
苏行衍背靠上门,手指发颤地按着严崇的肩,咬着自己的手背,终于压抑地哭了出来。严崇的唇好烫,烫得他整颗心都快化开了。
……
苏行衍根本就不怎么禁得起碰,很快整个人都瘫软下去,任由严崇将他抱进浴室里清洗干净。温热的水潺潺地涌进来又流淌出去,苏行衍闭着眼瘫在浴缸里,像是怕往下沉,蹙拢眉心抱住严崇的脖颈勉力坐直起来,脑袋也靠在他肩头轻轻地呼吸。
严崇原本单手搂住他的腰一点点给他清洗着,被他温热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脖颈撩拨着,不由得皱了皱眉,扭回头盯了他一眼,苏行衍正朦胧地睁开眼,不期跟严崇的视线对上,严崇喉结滚动,按住他的后脑勺又深深地吻了上去。
苏行衍被他亲得微微往后仰了仰,指节也发白地攥紧了他的衣服,不知道亲了多久,严崇终于松开了他,看着他被亲得迷糊的样子,严崇淡笑一声说:“好了,再亲就洗不干净了。”
苏行衍整个人莫名热起来,听得严崇的声音眼睫颤了颤,羞愤地瞪了严崇一眼,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蹙拢眉心在他肩头蹭了蹭,“不去客房。”苏行衍固执地说:“你留在这里,陪我。”
“我留在这里像什么?嗯?你爸爸知道了不打死我。”
严崇想起苏鹤庭那张沉闷古板的脸,黑眸又幽微地沉了下去。
苏行衍不管那些,他闭上眼伸手拥住严崇,额头也靠在他胸膛轻轻地蹭。严崇哑然失笑,原本是想要推开他的,手刚碰上他,却意外被他额头的温度烫到。严崇皱拢眉心,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你在发烧,不仅我要走,我也要带你走。”
月色深沉下去,严崇眯起眼,愈发用力地抱紧了苏行衍,他今天来本来就是带他走的。无论如何,也都要带他走。严崇低下头,吻他的脸,吻他的眉眼,又将他轻轻地拥进了怀里。苏行衍靠在他肩头轻轻呼吸着,像只温良乖顺的猫一样。
……
苏鹤庭眼睁睁看着苏行衍拉着严崇转身离开后,伫立在原地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从小乖顺的大儿子如今竟变得如此反叛,他不在的这些日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苏鹤庭简直无法想象。
苏嘉文眼珠子转动着还想要再说什么,被华姨瞪了一眼后,只能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说了。闹成这样,谁都没有心情再继续吃饭了,华姨于是低声吩咐佣人将饭桌都撤了,至于严崇送来的那幅画?华姨虽然不太懂这些古董字画,但看苏鹤庭的神色,猜到大概也是价值不菲。严崇为苏行衍倒是舍得花本钱。
华姨于是压低了声音,吩咐荣伯将画妥当地放去书房了。苏鹤庭又站在原处沉闷地吐出了一口闷气,这才握着手中的龙头拐杖,朝卧房走了回去,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苏鹤庭不太懂这些,但听得夹着嗓子唱的那句“爹爹你枉读诗书习经典,岂不知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大概听出来应该是出越剧,冷嗤一声问:“你又在听什么?”
“梁祝啊,从前不是还一起去听过?你又不记得了。”
华姨正坐在梳妆镜前擦着面霜,闻言转回头来从容地笑了笑:“啊不过你说好不好笑,梁祝明明就是那个时代一出反封建反礼教的戏,没想到传到现在,居然有那么多的人开始为马文才说话。人家是叫你追求自由,你们在做什么?媒婆说亲吗?时代还真是个轮回。”
华姨无限感慨着。苏鹤庭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你一直这么管着这个,管着那个的,难道你能管他们一辈子吗?他那么大个人了,什么事应该都让他自己选。”
华姨尽量挑苏鹤庭乐意听的话去说。反正怎么都好,苏行衍跟严崇离开也是没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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