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华姨一向是会做表面功夫的,这会自然蹙拢了那对精致的法式纹眉,不悦地啧了自己儿子一声。苏嘉文向来很怕华姨,这会也撇撇嘴连忙收敛起来,埋下脑袋不敢再说什么。华姨长叹了口气,一面起身拉过苏行衍入座,一面又同苏鹤庭劝道:“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你非要为难人家孩子做什么?本来遇到这种事就已经够难受的了。你做父亲的,你不关心关心他吗?他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华姨拉着苏行衍坐下,柔声问:“阿衍,你现在从魏家搬出来了吗?你现在住在哪里?怎么不回家呢?”
“——人家有下家了,又何必回我们这个家?”
苏嘉文适时冷嗤一声,禁不住朝一旁的苏行衍瞟了一眼——苏行衍那张脸简直跟白瓷一样,明明整个人气质那么沉静平和,可那双眉眼居然生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江南风水画一样,稍不注意看那么一眼,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苏嘉文撇撇嘴收回视线,心想怪不得他把严家那个迷成那样,这人怎么长得跟个妖精似的,。
“妈你难道没看娱乐八卦吗?这件事那些无知的网民不清楚,难道我们还不清楚?那天严家婚宴那么大个排场,魏诚然是带着棠颂枝跑路了,可是严崇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嘉文扫了苏行衍一眼,似笑非笑地补充:“众目睽睽之下,严崇抱着苏行衍就从大厅走出来了。这算什么?□□游戏吗?——嘁,怎么玩到这儿来了?”
“苏嘉文,如果你家教一直这么差,出去就不要说是苏家的人。苏家丢不起这个人,也养不出你这么没有教养的孩子。”
苏行衍忽然掀起眼皮,目光冷冽地朝苏嘉文看去。他并不喜欢听严崇的名字从别人嘴里提起,尤其是以这样戏谑的方式。
“你……”
苏嘉文被他这一眼盯得感觉骨头都冻住了,攥紧了拳头,张嘴还想反驳什么,就被华姨轻轻打了一下手背,压低声音训斥说:“吃你的饭。成天多嘴多舌做什么?有什么事你爸爸难道不知道处理吗?”
“……我就是怕爸爸蒙在鼓里嘛。”
苏嘉文被华姨一训,瞬间蔫了下去。松开攥紧的拳头撇撇嘴,不高兴地小声嘟囔。
沉默良久的苏鹤庭这时也终于开口了。
苏鹤庭吐出一声沉闷的笑,抬起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眸看向苏行衍时,仍旧是一贯的沉稳与和蔼,“原来你还知道,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听到父亲问责的声音,苏行衍几乎下意识就低垂下眼睑,站立了起来。
“我记得你以前很乖的,我离开也不过一年半载,你是怎么了。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对你弟弟都这幅态度。”
客厅再度寂静下来。
华姨正襟危坐;连苏嘉文都不敢喘一口重气。苏行衍更是静默地立在一旁,仿佛是在静等苏鹤庭发落,他不敢答话,不仅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更是因为知道,自己此时什么都不应该说。
“你又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愿意跟家里人说,问起了就这幅样子,除了逃避还是逃避。我是教你这样做人做事的吗?”
苏鹤庭眉心紧拧,声声质问:“我最后问你一次,魏诚然呢?他现在人在哪里?离开这么久,他难道就没有同你联系过吗?”
苏行衍眼睫微颤,沉默一瞬后,视线落在眼前沉闷的木地板上。
颜色昏沉肃穆,跟整个苏家老宅的风格别无二致。
“……我不知道。”
苏行衍攥紧了手,还是下意识撒了谎。
“你不知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鹤庭沉沉地盯着苏行衍,声音不由得更沉:“你们都认识大半辈子了,即使一拍两散情分也应该在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苏行衍,我从小到大都是怎么教你的?我看你这段时间真是玩心太重,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姓什么了。”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实在是太重了。也许对于苏鹤庭来说,魏家也并没有那么重要,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孩应该在他的管束之下。不听话才是最大的错。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垂下的手稍稍收拢,眼前莫名浮现出同魏诚然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来——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这些事了。那些记忆在岁月的长河里早已发黄、潮湿、直至腐烂,苏行衍根本不想记起。他本来记住的事也并不多,“……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父亲如果想知道他在哪里,应该去问他,而不应该来问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应该知道。”
苏行衍抬起眼眸,那双清亮的眼睛此时正倔强地看向苏鹤庭。
苏鹤庭瞳孔猛地一睁,仿佛是从未料想过自己向来乖顺的儿子竟敢这样同自己说话——这在苏鹤庭看来,简直无异于是一种挑衅。苏鹤庭眯起眼,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被气笑了:“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苏行衍,你如今竟然变得这么硬气了,究竟是谁给你的底气?这是你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人商量?甚至发生这么久了,为什么也不主动告诉我?苏行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都能听见。就听苏嘉文此时也屏息凝神,缩了缩脖子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果不其然,苏鹤庭下一瞬沉声吩咐:“把我的鞭子取来。”
这是要动家法了。
仆人战战兢兢,立刻就要去取。
苏行衍眼睫微颤,仿佛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他们家向来是这样的,苏鹤庭的话就是王法,就是规矩,没有人敢忤逆他。据说他母亲在世时苏鹤庭好有所收敛,可惜从苏行衍记事开始,就已经没有母亲的存在了。他想他大概也没赶上好时候。然而也就在这时——
“老爷!老爷!严家那位大公子来了。”
荣伯擦着汗,忙不迭走了过来,几乎本能地拉过苏行衍的胳膊叫他后退了几步。荣伯也怕苏鹤庭真打到苏行衍。然而苏行衍却在听见荣伯的话后,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刚刚苏鹤庭责问时他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苏行衍猛地转回头,就见严崇穿着一身正装,由仆人引领着步步踏进苏家的大门。对上苏行衍慌乱的视线,严崇勾了勾薄唇,笑容意气风发,从容而自如。
就像是他当初闯进魏家,将他带走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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