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5)
应拾秋一怔,忙作一脸严肃神情,盯着她窗外的店铺说,“咦,中山街什么时候开了这样一家店!”
等楼庭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已经经过很远了。
她问什么店,应拾秋说没什么,看错了,再长吁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淌过街上的路灯柱子。
车开了半个钟头,最后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
整栋楼是浅灰色的设计,顶端直入云霄,站在楼下的人只觉得不近人情。
她跟在楼庭后面上了电梯,会议室在二十多楼,人不少,环坐着几个人,有两个应拾秋认出来了,名号在文艺片圈子里响当当的。
“楼导来了?”
“早就想见识下的才气,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代问郑老先生好。”
应拾秋的步子顿在了门口。
和和气气的嘴脸,平时在娱乐新闻里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啊。现在看来跟她并非一个世界的。楼庭跟她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放几年前可能她要说,总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的人。
不会了,有的人的人生从刚生出来就定了性,永远都不会了。除非她半路也能凭空冒出个郑升那样的爹。
当初一头闯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心里揣着团梦想。
后来才明白,梦想就是狗屁。对普通人而言,能把这口饭稳稳端住,不洒不漏,就已经是老天开眼。
她把这种滋味称作生长痛。
十八岁有十八岁的迷茫,三十八岁有三十八岁的困顿。人生来就在痛苦。
“给她搬把椅子。”楼庭目光扫过全场,朝助理丢下一句,便走到最上方坐下,“会议马上开始。”
王玉茹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应拾秋身上淡淡一刮,随即侧过头,跟边上的人低声絮语了几句。声音压得低,应拾秋没有听清。
“《气球飞走了》这个本子,计划年后春天开机。”楼庭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时间紧,我清楚好剧本是磨出来的。但这次换个路子,各位先把故事骨架搭好,后面细节和台词,我们可以留在现场去碰。”
新锐导演的名号,从来不只是年轻这层单薄的标签,更在于大胆的想法与创新。
过去楼庭在法国拍过的《春天不是时间之一》和《可以让我成为世界的影子吗》这两部文艺片,都是跳脱了传统叙事与影像的规则,从拍摄视角和叙述方式上有了大胆的创新。
对于楼庭的风格,在座众人都有所耳闻。
追求极致和创新,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王玉茹眉毛一挑,“这样确实容易出彩。不过这种工作方式,对现场制片的要求会比较高,到时候编剧组至少得留两个核心人员跟组,随时调整,我可不想现场一团糟。”
“跟组名单你来定,制片部门我会亲自去协调。”
楼庭转着手里的笔,将话题拉回正题,“回到故事本身。现在的骨架有了,但血肉还不够丰满。大家对阿梅这个人物,有没有更具体的想法?”
会议室静了一瞬。
女主人公阿梅,三十多岁,工作能糊口但看不到晋升,相亲能见面,但因为想追求一个“合眼缘”的婚姻,却常常遇见奇葩男走不进婚姻。
她按部就班地应付又一场相亲时,家里人只盼她找个差不多的男人搭伙过日子,这辈子就算熬过去了。
可偏偏在她遇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相亲对象时,查出了乳腺癌。一个还没嫁人的女人,陡然听说要切掉半边乳房,这个噩耗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
“整体框架很稳,”一位资深编剧率先开口,“但我建议深挖阿梅确诊后的心理路程,毕竟她是主角。”
“观众可能没耐心看太多内心戏,”另一位立刻接话,“不如开场就用一个跟拍长镜头,展现她穿梭在家庭、职场、相亲局的三点一线,营造一种疲惫感。”
“手法是不是太老套了?”
有资历的编剧各抒己见,话语权在他们之间流转。
像应拾秋这样的助理编剧,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埋头记录。
楼庭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隔得远,看不清她笔记本上的内容,只看见她低垂着头,一缕头发随着记录的节奏在胸前轻轻晃动。
这回不再有似是而非的记忆涌出来,告诉她忘记的过去,可她偏偏,被一阵陌生的洋流拦住去路。
“拾秋?”楼庭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关于阿梅的人物弧光,你怎么看?”
应拾秋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怔了半秒,下意识站起身来。
“在大结构上,我可能还没有特别成熟的建议……但对于阿梅的转变,我在想,最后我们或许不用给她一个太戏剧性的结局。她接受了手术,切除了乳房,但下周依然会出现在相亲的咖啡厅里。”
“为什么?”
“……她是一个被世俗裹挟着去生活的女性,既然想追求她要的生活,我们不必剥夺。而且……女性的困境不会因为一次疾病就烟消云散,改变是漫长而反复的,是母亲那辈,我们这辈,或许还要再下一辈的事。”
“这个角度很有深意,我喜欢。”楼庭眸光闪了闪,朝她微笑,“请坐。”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几位编剧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等会议散场,人潮纷纷往外涌。
王玉茹慢下步子,落到应拾秋身边,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听说楼导把你上个微电影的本子收了?”
应拾秋应了一声嗯。
“卖了什么价?”
应拾秋轻飘飘看她一眼,脸上挂起笑来:“王老师,这个您得去问楼导。她特地交代过,不让往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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