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淡水河与金鱼 » 第36章

第36章(2 / 3)

“你真是翅膀硬了,自以为是。”他在电话里冷声警告她:“从现在起,你一毛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那就断绝关系吧。”她平静地说:“我也不用跟人扮演父慈女孝了,多轻松。”

撂下电话,她从没这么高兴过。

没所谓,她是阿嫲的孙女,自然要回阿嫲家。

她拖着行李直奔万华的老家。头发染白的阿嫲正站在楼下跟人聊天,抬头看见她时,眼眶一红,声音都颤抖。

“庭庭,你哪会变这么瘦!”

后来那男人软硬兼施想逼她回去,也往卡里打过钱,替她交过学费。

她照单全收。

这男人得了不能再生的病,往后不可能会有孩子,所以他非得抓着她接班不可。

可惜楼庭不认这个命。

做他女儿,她只能是个傀儡,是他高兴了就赏顿饭,不高兴了就可以关在房间里好多天的宠物。

比起山珍海味,比起被他驯化之后得到的一桌山珍海味,她更喜欢外婆炒的白粿炒鸡蛋。她可以吃一辈子,毫无负担。

家在万华老城区的那个小房子是一楼。

朝南,早上阳光泼进来,亮堂堂的。小时候阿嫲总说,这屋子是一楼房子里光线最足的。上世纪她还在纺织厂时,厂里分配了眷舍。后来厂子改制,老员工们凑了点钱,就把产权买断了。

本想当女儿的婚房用,可惜没办婚礼,没请亲朋,就扯了张证。

没过多久,连那张证也废了。

因为人不在了。

摸去一楼,发现屋里还住着人。

门口春联贴着龙蛇图案,是去年的,已经落了灰。

楼庭怔了一下,看到下方竟然还放着两双老人穿的布鞋,吓了一跳。

也许不该相信自己的记忆,去世的外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房子里呢?

她将信将疑,退到外边空地。坐石墩上,任十二月台北的冷风刮着,整个人空落落的。

旁边几个老人照旧在空地上种菜,闽南语叨叨着家常。

“哎,听讲没?隔壁阿才伯过身了。”

“真假?前两日不是还在公园泡茶?”

“老人就是这样啦,昨天还跟你笑咳咳,今天说走就走。”

“那他儿女呢?总该出来了吧,这么多年没管过。”

“来个鬼啦!到过身都没看到人影。自己一家搬去什么国外享福,说是赶不回来,算了。听讲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他给孙女求的考运符。”

“……”

楼庭怔在原地,那些话一字不落吹进耳朵里。明明该是她难以理解的闽南语,每句话却都能听懂。

风刮得眼睛发涩,发疼,人也发苦。

她低头划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那串手机号码上,备注是应小姐。

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下。

一开始还没感觉,只有种陌生的刺挠。

往后但凡擦着碰着,便闷闷的疼,蔓延到心脏深处。

其实她不记得她,一点都不记得。

没有轰轰烈烈的记忆,没有抵死缠绵的过去。她如一片纸,空白着,别人都能够力透纸背,她只是轻描淡写,三三两两承载着如今。

指尖一滑,拨通了电话。

“喂?”

女人声音传过来,有点惊讶。

楼庭看着通话跳动的秒数,一怔,没有应答。

本就是即兴的一通电话,何来精巧设计的台词。

她的喉咙滚了滚,直到半分钟后都没说话。

“喂?”

“……”

“你怎么了?”

“应小姐,我还有一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话到嘴边却拐了弯。

“我阿嫲从前住的地方,你还记得在哪儿吗?我好像想起点什么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