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 / 3)
院门小敞,她们一起买的那个灯泡就悬在头顶,阴影深重,将人的眉眼盖成一团浓雾。
“不用给我做饭啊,”应拾秋避开她直直落下的目光,“回家我自己随便弄一点面条吃好了。”
侧身,走进去,楼庭的声音却在身后跟着响起。
“抱歉,昨天情绪上头有点失控。”
应拾秋一僵,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
“没什么好道歉的,站在你的角度来看,我说的话确实会令人不舒服。”
“我从来没那样失控过,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许这就是你我之间的问题,”应拾秋转过头,“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偏离原本的你,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对你来说并不算积极?”
但恰恰是你让我变得更加立体。
她说,以前我只会觉得人生在世好像只有工作这么一件事情才令人有苟延残喘的想法,根本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觉得幸福是一个很抽象的名词,是你让我有好好活下去的念头,也许从你身上可以感受到它是一个动词。
笨蛋,你的生命又怎么可以寄托在我身上?
因为我没有根。
“我始终是别人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存在,我和过去唯一能够确定的联结只有你。”
“……”
你是我这棵浮木的土壤,呼吸和养分。
也许,某年某月你要离开,我虽不会立刻死亡,但也会慢慢凋谢。
现在我们或许是榕和杉的关系。
但你不能肯定,哪一天我们会不会被彼此打动,再生出一朵花来?
她立在疏疏朗朗的绣球前,情绪已经不似昨晚那样强烈。眼里闪动着光,一眨,又萤火似的暗了去。
那被风掀得浮起来的衣衫底下,仿佛能够看到一颗心脏,微弱地跳动,显得她整个人空空荡荡。
应拾秋不说话,偏过脸,眸光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纱布包着,掌心似乎还渗着血。
眉头一皱,“你的伤今天都没有换过药?”
“没有时间。”语气平平的。
做饭有时间,换药就没时间?
这话应拾秋还是没问出口,沉默着转身走进门,给她去拿药。揭开纱布一看,才知道里面在发炎。
天气太热,这样一直闷着,竟然也不知道叫人处理一下。
用碘伏简单涂了下,应拾秋把棉签递给她拿着,再上了点消炎药粉。看起来就很疼,但楼庭一声都没吭。
应拾秋给她吹了吹,瞥见她左手手背上有道淡化了的牙印。
是那晚在床上她咬的,牙印仍旧没消,以后都不会消了。
她有些恍然。
“我们这样彼此争吵彼此消耗,很没有意义吧?”应拾秋收好药品,抬眸望向她。
她却沉默半晌才答:“争吵的意义就是为了读懂彼此内心想法。”
“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应拾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声抱歉我也该先说,是我一直在逃避。”
楼庭蹙眉不解,“为什么逃避?”
“我很累,多年以来都习惯独居,并不适应另一个人挤进我的生活,不只是你,董怡君,或者欣怡,都会让我觉得不自在。”话音停滞几秒,她又道,“其次是,我不想再给予任何人情感上的回应了。”
也是不够爱,所以提不起劲在她身上多给一点。
多给一点,就成了浪费时间。
这话很温和,没有带刺,可仍旧像爱人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楼庭身上,被烫过的皮肤立马烧出一个洞来。
独属于皮肤的焦糊味,蹿到鼻腔里,小刀慢磨般的危惧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
“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人都贪心,你对我好,一个疲惫的人,很难不把片刻休憩后的愉悦当成动心。”应拾秋坦率承认,“但在面对一个崭新的楼庭的时候,我总将你跟过去的你比较,这又恰好是你介意的地方。”
虽然知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可二者的想法跟观念已经变了。
这和她记忆里的人已经不是一个。
“有没有可能,过去的我就算不失忆,也会有变成如今的我的这么一天?那时候的你,又会有什么说辞呢?”
“……”
“退一万步讲,也许你仍旧会爱着以前的我,可那毕竟已是过去。即便很多时候你没有明说,可我不得不介意。你嘴里的楼庭,不是现在的我,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楼庭慢慢将她抱紧,背躬着,脸几乎贴着她的大腿,脸贴她膝盖,“小秋,如果可以,如果那会让你更轻松一点,我也很想记起以前……”
不是记起以前的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通过那段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去窥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以前爱笑吗,会总哭鼻子吗?害羞的时候会捂嘴吗?有我不知道的小绰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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