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4)
不得不说,就算重新装潢过,老街口那家刨冰店的生意,也就还是那样。
所有创业的人起初都充满信心,觉得自己点子独特、方向正确,跟着大势走,就算发不了财,至少也能赚些生活费。
应拾秋也不例外。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逐渐接受自己这家店的平凡。
就像养了一个不怎么出色的孩子,费尽心思去扶持,她却始终没能振作起来。
最后也只能与自己和解,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总比天天熬夜喝酒跑店强。”董怡君在一旁轻声说道,“年纪到了,实在喝不动了。”
应拾秋不置可否。
天气一热,周末偶尔会忙一些。生意谈不上火爆,但足够维持店铺运转,就这么平淡地开着。
面对这个平庸的结果,应拾秋心里没多失落。
反倒觉得……自己好像在往前走。
哪怕步子很小。
应拾秋明白,这些年来董怡君和自己处境相仿。为钱财奔波,没少折腾,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抓住,什么也没真正学到。
一个卖酒的,吃的不过是青春饭,能有什么将来?
但董怡君这次像是认真了。趁店里没人的时候,她不再摸鱼看八点档,而是捧起书来读伍尔夫的书。
问起来,她说是隔壁书店老板借的。老板告诉她,书里自有黄金屋,她信了。
“多看点书,总比追八点档好。”
应拾秋嘴上这么对董怡君说,自己却始终没翻开过书页。
她的心境早已不是学生时代那般了。
那时还能心平气和坐在树荫下,摊开野餐垫,看书学习,仿佛未来处处是光亮。
如今呢?
她变得务实,甚至有些功利,只会觉得看书像是在逃避世俗,逃避心里那点对未来的茫然。
于是她给自己买了台相机。
觉得是时候把过去扔掉的一些东西,慢慢捡回来了。
每次董怡君试出什么新品,应拾秋就负责摆拍。
光线、前景、背景,一点一点调整,画面质感肉眼可见地变好。拍好了,顺手更新到外送平台上,把产品图全都换了一遍。
她拍东西确实有点底子。
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后来在网上学了些技巧,记忆里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也被勾了起来,拍得越来越顺手。
“也帮我拍几张啦?”
董怡君提出这个请求时,她愣了一下,还是拍了两张给她看,再别过脸,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我拍人像不太在行啦。”
“我不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当董怡君看到相片里面翻白眼的自己时,差点要发火:“靠北,你拍人是真的很难看啊!”
“……”
也许是她不肯好好拍人,一拍人就会想起太多东西。
想起监视器、导演椅、就位的演员。想起她的莎士比亚、她的大学四年。还有她在合约书上亲手写下的应拾秋三个字。
再难以忘怀,这一切,最后都化成了她身上那件围裙,化成她每天弯下腰,对客人挤出的那个标准微笑。
“您好,这是您的刨冰,请慢用。”
……
但她也变了蛮多。至少愿意每天把地砖都拖得干干净净,照出人影,连带着家里也都整洁有序。
人生从来都没这么喜欢打扫过。
以前住在小阿姨家,寄人篱下。
从小家里的打扫就是她包办,衣服也是她洗,甚至包括姨丈的内裤。一开始大家还会客气两句,久了也就习惯了。
吃完饭,他们看电视的看电视,洗澡的洗澡,桌上那些剩菜剩饭、油腻碗盘,全留给她。
她真的很讨厌洗碗。
讨厌油乎乎的饭菜黏在手上,讨厌用洗碗精搓了好几遍,指甲缝里还是那股腻人的味道。讨厌橡胶手套闷出的汗,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更讨厌的是,短暂的热闹过后,就是漫长的冷清。
她得一个人待在灯光昏黄、油烟味还没散的厨房里,面对一堆油腻腻的、密密麻麻的厨余垃圾和馊水。
很早以前,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夸好看,又长又白,以后肯定是个能弹乐器的手。
可后来这双手,只能一遍遍泡进水里,发皱发干,长起倒刺。
她唯一不用靠做这些讨厌的事讨好人的日子,就是跟楼庭在一起的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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