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千禧年(1 / 2)
2000年是千禧年,到处都透着跨世纪的热闹。澳门回归刚过去不久,《澳门我带你回家》的歌声随处可闻,字里行间满是浓厚的家国情怀。
连闭塞的矿区也和往年不同,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孩子们揣着糖果吃得香甜,女人们则围在案板旁忙着包饺子。
白晋姝特意把许知予和申屠既白叫到家里一起过年。
两个女人一边包饺子,一边盯着电视看春晚。白晋姝被小品里的包袱逗得哈哈大笑,手里的擀面杖忘了放下,照着桌子“嘣嘣”敲个不停;许知予则文静些,抬起手背挡在唇边,笑得肩头轻轻发颤。
周翠山白了白晋姝一眼,嫌她吵闹,随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捏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嘎嘣作响。
周澄哪里坐得住?早就换上新衣服,拉着申屠既白要去院里放炮。他觉得仙女棒是女孩子玩的,不够刺激,便用白晋姝给的压岁钱,在门口小卖铺买了几盒擦炮。
他塞给申屠既白两盒,申屠既白摆摆手拒绝,举起手里的仙女棒:“我玩这个就行。”
周澄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迫不及待拆开擦炮盒。他像擦火柴似的,在盒边一擦,火星“呲啦”亮起,赶紧扔到远处,“啪”的一声脆响。可玩完一盒,他又觉得无聊,便拉着申屠既白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路灯早已亮起,路边也有不少孩子在放炮,热闹极了。
周澄躲在路边的煤堆后面,申屠既白怕煤渣弄脏衣服,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只见周澄悄悄擦燃一根擦炮,猛地扔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身后。“啪”的一声,小女孩当场被吓哭,哭声响亮。
周澄见状,立刻站起身拉着申屠既白就跑,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跑回院子里还止不住地笑,直拍大腿:“太好玩了,你没看见她吓哭的样子!”
可他笑了没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女孩的妈妈领着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找上了门。小女孩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指着周澄:“就是他,把我的衣服弄坏了。”说着,她撩起身上的红色小裙子,裙摆上赫然烧出一个大洞。
白晋姝闻声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这架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下去。
她赶紧走上前,点头哈腰地不住道歉:“哎呀,实在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太皮了,我回头一定好好收拾他!”说着,她转身跑进屋里,拿了一身崭新的秋衣秋裤,塞进女人手里,“大过年的,别让孩子受委屈,这个拿回去给孩子穿,就当是我赔罪了。”
女人拿着衣服,又数落了周澄几句,才领着渐渐止住哭声的小女孩离开。
送走人后,白晋姝转身就变了脸色,一把拎起周澄的耳朵,揪着他往屋里走,嘴里骂着:“你个兔崽子!过年也不省心!我让你放炮,没让你欺负人!”
屋里很快传来白晋姝的叫骂声和周澄的哭喊声,夹杂着电视里春晚的笑声,倒是格外热闹。
申屠既白站在院子里,又点着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星在他手里轻轻晃动,映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
等申屠既白进屋时,周澄已经坐在电视机前了。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屏幕。
老旧的电视满是雪花,主持人鲜艳的衣服都有些失真,声音里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声,但丝毫没影响周澄的兴致。他指着屏幕上的赵本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转头对申屠既白说:“哈哈哈哈,这个笑死我了!你脱了马甲我照样认识你,哈哈哈哈!”
早在得知要在周澄家过年时,申屠既白就和周澄一起把自家的电视搬了过来。
零点的钟声一敲响,整个矿区瞬间被鞭炮声淹没。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呼声,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地上很快铺满了红纸屑。
等他们放炮回来,白晋姝端来热腾腾的饺子,蒸汽氤氲,她笑着说:“谁吃到硬币谁来年就有好运气。”
不等白晋姝说完,周澄就开始狼吞虎咽,嘴里还嘟囔着:“我要吃到硬币!”
1999年的寒冬好像过去了,千禧年的烟火里,应该藏着希望吧。
正月十五的时候,矿务局每年都会在捷县举办灯会,马路两边摆满了各个矿区送来的参展彩灯,兔子灯、龙灯、莲花灯各式各样,晚上亮起来时,整条街都流光溢彩。更让人期待的是,夜里十点,矿务局大院还会放烟花,绚烂的烟火能照亮大半个县城。
周澄的姑姑家就在捷县,往年正月十五,他总会跟着周翠山住在姑姑家,就为了看这一年一度的灯会和烟花。
今年周翠山断了腿陪不了他,周澄便拉上了申屠既白。
在姑姑家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姑父特意叮嘱:“街上人多,你们俩别乱跑,紧跟着我。要是不小心走散了,就去路口的羊肉串摊子那儿等着,千万别瞎跑!”
说完,姑父便领着自家孩子,还有申屠既白和周澄出了门。
刚走到街上,就感受到了浓浓的过节氛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还有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快走到矿务局那条街时,人更是多到挤不动。
申屠既白生怕和周澄走散,死死攥着他的手,手指都有些发白。人流像潮水般推着他们向前走,他几乎脚不沾地,只能紧紧跟着周澄的脚步。
周澄像一条灵活的小蛇,拉着申屠既白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一会儿停在一盏兔子灯前,指着灯上的绒毛评头论足:“你看这兔子,眼睛都歪了!”一会儿又跑到一盏龙灯前,看着龙嘴里的灯泡哈哈大笑:“这龙长得真丑!”
申屠既白根本无心看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就怕一个不留神松开手,就被人群冲散。手心渐渐冒出了很多汗,滑腻腻的,好几次都险些抓不住周澄的手,他只能更用力地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就在周澄踮着脚往一盏走马灯跟前凑时,人群突然掀起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喊了声“烟花要提前放了”,原本就拥挤的人流瞬间像被搅动的潮水,猛地朝矿务局大院的方向涌去。
申屠既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后背,他下意识地攥紧周澄的手,可掌心的汗太滑,那点力道根本抵不过人流的冲击,“啪”的一声,手指还是从周澄的手心里滑脱了。
“周澄!”申屠既白心里一紧,急忙转头去看,可眼前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肩膀,哪里还有周澄的影子?
他被人群推着往前挪,脚步根本由不得自己,只能拼命踮起脚尖,朝着刚才分开的方向喊:“周澄!你在哪儿?”
嘈杂人声中,他隐约听到周澄急切的呼喊:“申屠!申屠既白!”可是很快就淹没在了人声鼎沸中,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了。
申屠既白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巨大的恐惧漫了上来。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耳边清晰响起姑父的叮嘱:“走散了就去路口的羊肉串摊子等着。”他咬了咬牙,调转方向,逆着人流往回挤。
身边的人潮还在朝矿务局方向涌,胳膊被撞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揉,只是低着头,使劲往路口钻,嘴里一遍遍喊着周澄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好不容易挤出最拥挤的路段,申屠既白一眼就看到了路口的羊肉串摊子。
走到摊子旁时,身上已经出了一身汗,贴身的衣服黏在背上,凉丝丝的。他尽量站在摊子旁最显眼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人流来的方向,不住地朝里面张望。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碎屑像星星一样散落下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捷县。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原本拥挤的人流也渐渐放缓了脚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真美呀。那是申屠既白第一次看到那么美的烟花。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绽放,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人群渐渐散去,街上的人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还有收拾摊子的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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