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燎原火(2 / 2)
“我不冷。”沈溪舟回道,“谢谢,这样就可以。”
贺秋檐又想到方才指尖掠过的冰凉的肌肤,他几乎是下命令般的口吻:“去换一件。”
沈溪舟简直要被这个人败坏了心情,他破罐子破摔,很恶劣的语气:“贺老板搞搞清楚,我不是你的员工,我只是你的客人。”他甚至带了些嘲讽,“我更不是你的朋友。”
他直接道:“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只是‘有点’?”贺秋檐斜倚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好整以暇地望着沈溪舟,说出的话却与沈溪舟的本意跑了题,“我还在好奇你什么时候会说出口。”
沈溪舟冷淡地看向他,神色愠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贺秋檐说,“你就当我是个爱管闲事的老板。”
“在这边感冒发烧真的很危险。”贺秋檐恢复了那幅温润的模样,称得上温和的循循善诱,“如果没有更厚一点的衣服,可以暂时穿我的,我不介意。”他耸耸肩,面色亲切,“我觉得我和你挺有缘的。”
“去吧,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沈溪舟更加沉默,就连周遭的气质也变得更加疏离,他极力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堪堪压下那股恶心和反胃。
贺秋檐平静地看着沈溪舟离开的背影。
沈溪舟回到房间,烦躁地松开手,从行李箱拿出一件羽绒服,然后换下了身着的羊毛大衣。
他自暴自弃似的靠在门框上,贺秋檐让他很不舒服。对方的强硬,越界以及对视都让他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他觉得贺秋檐的眼睛就像鹰眼,一切虚伪的假装在他的注视下都会变得透明和无处遁形。
他不想承认——他感到有点不安。
然而不容他多想,门外响起短促的敲门声。
沈溪舟知道那是谁。
正因为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便瞬间知道门那边站着的是谁,他的不安感才会加剧,像是烈火燎了原,根本容不得他去灭火去干涉,因为那样失控失衡的形势,早已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他拯救不了。
这个地方好危险,沈溪舟突然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在这个地方,不过是区区相处了十天半个月,竟然就能够记住某些人的特点与不同——
梅朵喜欢在空闲的时候鼓起嘴巴,因为她害怕自己笑得太多会加重法令纹。
顿珠并不是结巴,只是普通话不好,说藏语时中气十足又流利。
桑珠婆婆和白玛婆婆总是拌嘴,但其实眼里对彼此的欣赏和亲昵根本都藏不住,如果哪天餐厅里出了新菜,那就是这两个人又开始攀比竞争了。
贺秋檐呢?贺秋檐好像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敲门的声音总是很短促,最多不超过三声,身姿飒爽看上去很潇洒,但其实眼睛里总是装了很多很多让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像这里的每个人。梅朵,白玛,顿珠...他们生长在这里,眼神总是澄澈豁达,他们没有被飞速发展的繁华城市所侵染。也正因此,所以他们的关心恰到好处,坦诚直白得让人无法拒绝。
但贺秋檐不同,贺秋檐的眼睛总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他总在笑,却又总在某些个时刻溜出一点悲伤。很快很少,根本不会给别人抓住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沈溪舟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候,会觉得,他和贺秋檐竟然有那么一些相似。
但究竟是哪一点,他又说不出来。
于是这个细微的念头被他埋藏,也被贺秋檐表现出来的,一点也不适可而止和恰如其分的“插手”给打扰。
沈溪舟不知道自己又出神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变得急促,咚咚咚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紧张。
他把所有混乱的,不解的,复杂的想法置之脑后,就像被安静放置在封死的棺材里。
沈溪舟打开门,没有错过贺秋檐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和如释重负。
他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猝然间轻轻地弹跳了一下,又急又短,他抓不住,便也懒得去深思。
贺秋檐皱眉看他:“我等了很久。”
“抱歉。”沈溪舟淡淡地说,“可以出发了吗?”
贺秋檐递给他一块巧克力,没什么表情,也听不出什么语气:“白玛婆婆要我转交的。”
沈溪舟愣了愣,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阵仗极大的低血糖事件,再加上如今淡季,民宿客人很少,几乎只有他这一个常住客,所以早就成了两位婆婆的特别关照对象。
沈溪舟笑了笑,贺秋檐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后的窗户映照出来的蓝天,天空那么明媚,云朵却显得忧伤。
贺秋檐轻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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