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痛更痛(1 / 2)
从香格里拉到许昌,需要九个小时,不长。
但从许昌高铁站再到沈溪舟身边,却需要三个小时,也着实不短。
他坐红眼航班,又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一点左右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一路的坎坷急切无法言说,只知道看到对方的那一秒,所有都值得,都庆幸。悬着的心脏勉强落地,却还是因为感受到他的痛苦而痉挛,悲伤。
从老街拐到巷子里,贺秋檐很容易地就找对了家门——街道上围坐了很多人,遗像摆在正中间。人群中,遗像前,跪倒了一大片,有人穿白布,有人戴蓝帽。
贺秋檐往前挤了几步,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沈溪舟。
唢呐奏响,跪着的人匍匐在地上。活着的人哀戚大哭,嚎啕声不绝。然而唢呐声声吹不舍,逝去的人却无碍人间。
贺秋檐的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揪起来,他艰难地深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看到沈溪舟的身影依旧在那里直挺挺地长跪不起。
他旁边一个同样戴重孝的中年男人作势要拉起他,却见沈溪舟厌恶地甩开了对方的手。
贺秋檐内心一紧,再也无法选择作壁上观,置身事外。
他不想要什么自持,要什么稳重。他不管不顾地大步跨向前,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溪舟的旁边。
周围或许有人窃窃私语,但丧乐声足够大,足够把所有的世俗嘈杂都给掩盖。
身边骤然跪下了一个人,沈溪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他瞳孔猝然震颤。贺秋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别怕,我在。”
沈溪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贺秋檐,这一眼何其痛苦,痛苦到灵魂都要从肉体中脱离。
他的灵魂从肉体中飘出来,飘荡在上空。
往前看,贺秋檐站在那里。
往后看,贺秋檐仍旧站在那里。
沈溪舟终于塌下了肩膀,像是终于卸下超负荷的重担,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肩膀簌簌发着抖,他无声地落下两行清泪。
他又在沉默地啜泣了。
贺秋檐的眼眶也开始干涩,猩红,他尽力忍着,却还是泄出一声哽咽。
他喜欢上的这个人,不,他爱上的这个人,今年才不过二十四岁而已。
这个社会还没有给他好好长大的环境与空间,就率先绊了他一个又一个踉跄。
他与这世界交手,收获的全是伤痛与失去。
但他还是那么倔强,倔强到不愿意软下身子,不愿意塌下肩膀。
直到,直到,他相信的这个人出现。
不过一分钟而已,却像是穿过了漫长的前半生。
片刻后,沈溪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勾起唇角笑了笑。他笑得很奇怪,那笑里蕴含着的竟然是妥协,是屈服。
沈溪舟虚伪地笑过,疏离地笑过,也不甘地笑过。可是他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屈服。
他张扬,他桀骜,他不羁,他自傲。他要征服一切,而不是被征服。
可现在,他竟然这样笑。
贺秋檐抬起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攥住沈溪舟的手腕,他们此刻无声地对峙,无声地共感疼痛。
良久,丧乐停下,沈溪舟再次头点地,磕了三个头。
贺秋檐在他身边,也静静地磕了三个头。
所有的人站起身,沈溪舟依旧跪着。
沈鸿在一旁喊他,说,“该去下葬了。”
沈溪舟跪在那里,平和地望着正前方的遗像。他侧了侧头,温和地喊了声“贺秋檐”,又说,“抬起头,笑一笑,让我姥姥看看你。”
空气很冷,太阳却温和,阳光打在他们的面颊上,似乎隔开了所有的沉痛,竟然让这一幕显得有些诡异的温馨。
“好。”贺秋檐轻声笑道,“姥姥,我会照顾好小舟的。”他转头看向沈溪舟,“定不会让他这艘小船迷失在大海里。”
“起来吧。”沈溪舟按住贺秋檐的手臂,借力站起身,“该送姥姥了。”
“我是沈鸿。”沈鸿在一旁适时开口冲贺秋檐介绍道,而后又对沈溪舟说,“溪舟,给你...朋友拿身孝衣吧。”
“不用。”沈溪舟皱眉看向沈鸿,拒绝道,“他不必承担这些。”
“抬棺喽——”
“老太太别怕——”
几个抬棺人嘹亮地喊了几声,打断他们的谈话。周围亲朋好友再次大哭起来。
沈溪舟身子晃了晃,他极力缓住心神,扶着棺材板,字字泣血,“姥姥,您安心。”
“姥姥,您安心。”贺秋檐在他一旁,小心地握住沈溪舟消瘦的手腕,他温声说,“舟舟,舟舟有我。”
“走起——”
棺材晃动两下,继而被抬起。人世浮沉就在这片刻归为尘土。
从此之后,再无相见。
沈溪舟终于压抑着哭出声来,他哭得悲戚,哭得颤栗,却哭得不痛快不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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