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织娘(二十二)(2 / 3)
她时常因密集的节肢堆在自己周围做噩梦,好几次睡着梦到这堆卵忽然炸开变成蜘蛛爬了她满身,尖叫惊醒。
织娘也被惊得起身活动,爬到她正脸上方,一层一层揭起丝盖看她,头胸部一圈眼睛歪着,伸出触肢与步足摸一摸磨一磨,像妈妈安慰受惊的孩子时拍拍后背。
时间久了,温元可悲地发现自己再次有点脱敏了。
在卵袋里呆着无聊,她也会无意识用指尖揉弄这些外壳软软韧韧的球状体玩,甚至将它们来来回回数了许多遍,最后确定,一共341枚卵。
可怕的繁殖量。
更可怕的是,噩梦不仅是梦。
大约三个月时,幼蛛孵化了。
破出卵膜的附肢像一朵朵透明绒花绽开,温元睡得迷迷糊糊,感觉体表有点怪异的发痒,下意识拨开设备灯光,睁眼一看,白惨惨亮光瞬间朗照整个丝囊空间,无数有模有样的蜘蛛型小怪物正趴在她身上。
她惊恐扭动身体,控制不住发颤,这更糟糕了。
密集腿节剐蹭、摩擦,带来痒、麻和生理性的抵触,恶心的复杂触感,像高压电从皮肤直通向天灵盖。
她几乎要当场窜起,可已经分不清是理智还是本能,她不敢动——她怕压坏了蛛宝宝们。
庆幸的是,刚刚孵化出来的若虫几乎没有行动力。
腹部膨大浑圆,被满腹卵黄撑得亮亮的,是整个身体的主体,乍一看与未孵化的蛛卵状态几乎无差。再细看,会在膨胀如气球的蛛腹上方发现细细嫩嫩的头胸部及附肢,宛如一只只近乎透明的小螃蟹背着沉重的鹅蛋黄。
被她戳一下,甚至会咕噜噜打滚翻个跟头,幼蛛忽然从俯趴变成仰卧,细细的步足轻微抽动,半透明的幼嫩螯肢也会动一动,像小猫咂嘴,奇异的互动性。
它们还需经过一两轮蜕皮,才能成为真正活动自如、可以进食的小蛛崽。
见新生幼蛛不主动挪动,温元慢慢放松了。
最关键是,由于它们体色浅、无毛,大量结构未具备,尚且不成蛛型,像一颗颗软糖柔嫩可爱,给人的惊悚感便淡多了。
这样的不完全变态发育方式与人类迥然不同,她亲眼见证它们的每一个生长阶段,从初现雏形到完整成体。
非常奇妙的体验。
温元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这些就是出自她身体的胎儿,温暖的蛛丝卵袋是她外化的子宫,她在用自己的温度和营养一点一滴供给它们生长发育。
于是,接触着接触着,虽然有点不敢承认,对着这大片蛛崽,她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情愫。
她越来越爱拿起摄像仪记录它们的生长变化。
好可怕啊啊……好可爱呜呜……但是好可怕……但真的好可爱……
她瑟瑟发抖坐在蜘蛛堆里,就这样每日左右脑互搏互斥,留下一张又一张跟宝宝们的合影。
又两周后。
某天一睁眼,非常突然,蛛宝宝们齐齐完成了蜕皮,一大丛一大丛,蠕动着白白嫩嫩的蛛腿爬行。
它们钻进她的头发,抱住她的额头,趴在她的脸颊边,毛茸茸的蛛腿甚至蹭到她的嘴唇,跃跃欲试着想往里探。
它们开始主动觅食了。
……可是她没有能喂给它们的东西啊!
温元紧紧闭嘴,汗毛一根根直竖,恐惧卷土重来,身体的每颗细胞都像被冻住了,麻木又寒冷。
生理伤害为零,精神伤害爆表。
她现在有种错觉,她就是它们的生身母亲,它们要将她分食。
以身饲子,在节肢动物里本来不算稀罕的事。
大蜘蛛赶来时,温元险些哭了出来。
隔着卵袋,织娘听见她喉咙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也很急促,直以为她是兴奋。
它伸出步足,层层剥开细密结实的蛛囊,她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应该是怕压到小蛛们。
它将她解救出来,体表飘着极浅极浅一层粉蓝色胎毛的幼崽在她浑身乱爬。
“小”只是相对于亲本,实际每只都已经有她手掌大小,一个个毛球在她身上张着八枚匀称小爪滚来滚去,连着丝丝缕缕薄纱般的雪白蛛网,她像穿了条花色艳丽的蕾丝长裙。
半大一点的蛛宝宝接触到更适合下爪的覆毛几丁质,刻在基因里的程序启动,纷纷放弃人类滑溜溜的皮肤,往生身母亲身上爬。
丛生的刚毛、结实粗糙的外壳能够很好地挂住它们。
幼蛛在向母亲寻求营养。
织娘没有第一时间理会,任蛛宝宝们在身上艰难跋涉,它横跨到小人面前,将她搂起,带往腹下。
从它肢体动作以及轻快的摩擦音可以感觉出,它很开心。
温元茫然撑住那片骨化板,黑暗罅隙间有隐隐的液体渗出,沾湿指腹。
她不太敢相信她理解到的意思。
然而,织娘抚在她后背的爪尖又按了按,且轻微上移,坚定托住她后颈。
循着愈发湿润的痕迹,温元眼一闭,埋头上口,试着一舔,然后顿住。
淡淡的腥气裹着清甜的滋味在舌面爆发。
味道不一样。
这次没有乌龙,是真正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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