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织娘(二十三)(2 / 3)
在这个开天辟地的项目规划中,她们曾经苦苦探寻如何让织娘自行繁衍以创造更庞大的蛛群,尝试许多办法皆不得其解。
她们甚至试过制造配子蛛——当然,她们并不称之为雄蛛,尽管这个制造出来的工具功能上与雄性类似。
在绵延了多个世纪的人类惯常偏见里,会将“雌雄”二者误以为在生态地位上平等。可实际上,自生命起源最初的最初,就只有拥有创生能力的雌性是种群王朝的本体。
大量性二型生物都有着应对无雄环境的生殖策略,孤雌可照常延续,孤雄即意味着物种消亡。
这一点,在蜘蛛身上表现尤甚。
长寿、强大、非凡的繁衍力,猎食雄蛛的习性,以及与雌性成员建构家园的默契,令她们的主宰地位稳固不倒。
不少蜘蛛目物种鲜明地拥有着“女性化”命名,例如黑寡妇,例如络新妇。这是生物现实与文化心理协作的产物——牠们不仅恐惧着这种拥有剧毒的节肢动物,牠们还恐惧女性。恐惧以雌性为坚定主导的蜘蛛,想方设法营造其邪恶恐怖女性形象。
因而在人类历史文化图景里,近世纪很长一段时间里蜘蛛都是负面形象。它们像女巫,像女妖,像女鬼,智慧的、强大的、不受控的、侵犯到牠们权力界限的生物。
本质上,就是另一个性别霸权下有意宣扬的贬低与恐惧。牠们推崇雄狮这样感官上更大的动物,将自己可怜的自尊加冕于其它生物,闹出一场又一场影响深远而可恨可鄙的笑话。
配子蛛,只是为辅助繁衍的工具。
工具而已。
基地中人探索模拟过各种可能会让织娘感兴趣的激素信号,但结果皆以失败告终。
后者的确是兴奋了——兴奋地扑食,打包,注入消化液,品尝新食物。
最后,她们不能不选择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走克隆途径,引导织娘熟悉、照料、教育、统领,最终获得成品,也就是现在的工蛛群体。
让织娘自己繁殖,这个放弃很久的目标,在这时候,在一个新的女人抵达浮岛不久之后,诡异地达成了。
这前后两者间,存在什么关系吗?
温魁再清楚不过。
它不产卵,原来是缺乏合适的荷尔蒙刺激。
简言之,织娘的繁衍策略是……需要一个老婆。
“是件好事,不是吗?”旁边人一只手搭上她肩膀,温魁转头,看见对方的笑容。
“当然。”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
面色阴得堪比海上暴风雨。
好事,当然是好事。
计划完成前,她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囚犯。基地不可能放她出去。
这里和虫巢一样,只进不出。
虫巢更快建成,她和温元才能更快离开。
但她眼下完全冷静不了。
回头,她望着屏幕上反复呈现的画面——那一只只八足小怪物,因年龄太幼与那头最讨厌的蛛几乎看不出相似点,但她分明知晓,那就是对方的后代。
虫巢里其它工蛛遗传了和织娘一模一样的只成熟不产卵……而正常蜘蛛不可能是这个大小!
那一次不欢而散的通讯过后,已经有五个月温元没再找过她。倒是织娘中途来讨了份人类可食用植物清单。知道这对反人类小情侣过得还好,虽然放心,但她感觉很不好。
她知道妹妹的回避冲突心态又发作了。遇事就窝窝囊囊装鸵鸟,不敢见她干脆不见。
天海遥遥相隔,绝望的物理距离限制下,她再震惊恼怒,被气得跳脚也只能独自消化。
谁成想,这么快,又丢下来一个堪称核爆的重磅惊喜。
“跟它沟通一下吧。”
温魁稳住情绪,尽力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催促通讯员发送信号。
“问问,还需不需要物资,以及,幼蛛什么时候能加入虫巢建设。”
不幸误入虫巢登上这贼船,接手项目后她了解过太多太多有关对方主基因模型——也就是蜘蛛目的习性。
包括一些极端而谣传甚广的案例。
雌食雄,子食亲,前者是普遍,后者是在极少数种类里发生的极端献身行为,恶劣环境下雌蛛为保证后代存活会主动将自身转化为食物资源。
作为调查研究人员该有的客观冷静全被抛诸九霄云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案例、丧心病狂的进化模式……没有人类道德伦理的怪物,什么都干得出来!
它选择此刻产卵,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现在,一下多出这样多的幼蛛,虫巢的资源还够吗?
温元怎么样了?
……
温元在跟大蜘蛛抢小蜘蛛。
幼蛛们长得太快了,每蜕一次皮就变大一圈,如今已有了完整蜘蛛样,浑身软软刺刺的刚毛,体积变大,但又没有大到地动山摇的程度,在巢穴蛛网间蹦蹦跳跳来去自如,比它们妈妈还要神出鬼没。
这样庞大的数量无法管控,而温元作为人类的感官敏锐度有限,行动间总有摩擦。
时而会在摸物资箱时摸到一只悄悄咪咪猫在里面的幼蛛脑袋、在拉扯蛛网时拉到缝隙里一只毛茸茸的幼蛛爪子、在睡觉时一翻身碰到躲藏在阴影下的圆滚滚蛛腹……总冷不丁被吓一跳。
同样,幼蛛也可能因为被它们手拙眼浊的小妈妈踩到、捏到、拍到、压到……而吓一跳。
磕碰多了,总有发生意外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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