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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血妖(八)(1 / 3)

福宝在哭。

只是半秒,米蓝完全清醒,将医疗装置关闭、整理、放回原位,然后脱下无菌服换上防护服,很快离开了治疗间。

步子有些乱调,她第一次这样心急。

就像孩子的哭声总能让母亲方寸大乱。

b-3-bat002室,舱外有灯光亮起。

淡白的圆圈晃动,刺破黑暗,越过了观察窗。

熟悉的脚步,安心的味道。

察觉是米蓝到来的一瞬间,沉迷自怨自艾的福宝放开被它啃得千疮百孔的翼膜,猛地抬头,双瞳亮起了光。

它本能地激动起来。

扑扇起翅膀,刚想靠近,可旋即,它注意到了自己湿漉漉、脏兮兮的翼膜。

低头快速舔舐了几口,发现没办法短时间舔干净,它着急地呜噜两声,又想飞去高处躲起来。

后爪用力蹬地,搭配前肢拍打,福宝卷着气流腾空。

但皮肤太痛,遭到破坏的膜间组织也失去了对气流的精准把控,没两下,它歪歪斜斜栽倒下来。

眼看这招也行不通了,而米蓝已近在门外,它收拢了双翼,用四枚爪尖勾地,就想蠕动到角落藏起来。

但适应飞翔的生物,在地面的速度怎么比得过人类。

平铺在地上的它像块发霉长毛的超大饼状物,而这饼还在以离奇的姿态用四个角扭曲爬行,换个人来看,画面绝对荒诞又瘆人。

米蓝打开舱门,丢下照明设备,在黑暗里跌跌撞撞追上它,绕到它前方抱住它头颈,把它搂进怀里。

福宝激烈挣扎。

它巨大的身体、巨型的翅膀,如今抱起来有些困难,尤其当它不乐意配合时。

米蓝摸到满手鲜血淋漓,滚烫的毛绒身躯在她怀中剧烈颤抖。

她不知道它怎么了,一遍遍地抚摸、安慰、轻拍背脊,哪怕它带有弯钩的爪抓进肉里也不松手。

她的存在令它又喜爱又讨厌。

欺骗令它愤怒,真相令它彷徨无措。

福宝陷入自我认同的巨大混乱。

无处诉说的委屈与害怕在她的零距离触碰里决堤,它发出了她可以清晰解密的声波——

你说过,我们是同类。

你知道,我们不是。

你骗我,你骗我……

它起初在表达不满,在指责,后来在哭诉。

不断重复的声波节奏,单调的、枯燥的循环,对应着她每一次呼吸频率,好似杜鹃泣血令人心碎。

责怪她很难,恨她更难。

它恐慌终有一天要与她分离。

先前有研究员说它的叫声像新来的老鼠,福宝自尊心受损,过了幼年期后,已经很久不爱发出可听声了。

可现在,像小时候做噩梦魇着了,它失控地啼哭,婴儿般抽泣里夹杂剧烈颤音的吟啸,叫人毛骨悚然又肝肠寸断。

……它果然因为见到了同类、得知了身世,生她的气了。

米蓝不知道怎样能让它消气。

她解开衣服,丢掉混乱中碍事的阻挡,抱着它的脑袋将它压下来,让藏着尖尖利齿的唇吻抵住自己裸露皮肤下的血管,献祭般诚挚坦然。

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说辞,只好使上毫无新意、但百试百灵的手段——喂血。

血液是她们独有的交流方式。

一个给予,一个夺取,营养物质的传递,体温的共享,如实质性的纽带将她们紧紧绑定在一起,由死向生。

它张嘴咬向她。

喜欢到极点、委屈到极点时都想将人含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吻部前端接触到她的耳廓,属于人类凉凉的、密布细细血管的脆骨与皮肤,在触碰上去刹那甚至不会躲,只有下方筋肉轻微抽搐,然后无可奈何被它固定入满口利齿间。

锋利如手术刀的生物锐器缓慢碾磨着表皮,力道处于一个危险的临界值,再重一点能沿着脉络轨迹把她的耳朵精密切割开。

她竟也丝毫不闪躲。

可是,当口腔内触觉感受器真正描摹出这笨拙可爱的人耳,它脑中闪过的首要场景,并不是这软组织多么弹软适口,而是,白日里,她被它误伤流血的画面。

艳红胶稠的血液溢出孔洞,衬着白腻的肤色下淌,最后干涸凝结在皮肤纹理上,像画布上瑕疵又极具张力的一笔,形成撞色强烈的分离图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直接触碰,这疼痛竟跨越空间时间,延迟地传染到了它的感知中。

牙齿抵在柔软脆弱的表面,却像抵住了钢板,不能再前进分毫。

细密的疼意在中枢神经泛起,它又开始很轻很轻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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