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厄种(八)(2 / 6)
这具身体残余的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朦胧很复杂,又,很深刻。
尤其,对她的声音,她的音乐。
当它们还在培养箱时,浸泡在充盈如羊水的营养液里,声波从空气穿过固定传入液体,水泽随节奏舒适的摇曳,如无形人手推动着摇篮,它们便习惯了与这些韵律为伴。
脑中很混沌。
吃了她,寄生她,留着她,好爱她……纷繁复杂的思绪在那颗名为人类大脑的器官里殴打它。
一部分线虫们咕噜噜爬上了脑皮层表面,在那些沟壑上钻来钻去,五花大绑将其缠成粽子,希望这颗器官消停点,不要那么吵闹。
它,或者说,“它们”,在不停进化,彼此侵染,吞并,联合,直至形成完全一统的智慧有机体。
这导致每一次增殖都是精神上的脱胎换骨,如今的它实则是更新后的“她”。
新生的意识混杂了太多东西。
融合了原始纯粹的虫类,融合了沈知唯的思维,融合了早期对姜妄的认识……受宿主神经影响,“她”一边被本能引导,一边被人类的理性桎梏。
迷蒙又目标鲜明的追随,陌生又下意识的亲昵渴求,凶狠躁动,又,被姜妄一碰,它就不知所措呆住了。
她的嗓音唤起强烈的神经信号冲动与熟悉感。
在皮层钻营的线虫挖掘出大量被暂时掩埋的记忆。它们融成五彩斑斓的信号,过电般流通条条单体,一片片声光波纹,一幕幕色彩画面,全部有关于她。
漫长单调的夜晚,它们的研究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反反复复播放着来自同一个人的音乐。
于是,在其没有注意的角落,静静生长的线虫们也用身体感知着波动,盘绕,游动,爬行,聚集,连成最初期的微弱意识。
它们逐渐对每一个节奏了如指掌,对那强烈个人风格的乐段留下了深刻印象。
继而,对创造出音乐的人,它们也产生了难以描述的“感情”——
如果那时候它们感知到的东西,已经能够称之为“感情”。
但后来乐声消失了。
因为沈知唯不再常呆在实验室里。
从实验环境逃逸,它们最初只是本着挑选一个合适的寄宿壳子,便于扩大族群。
最本能的生存追寻。
懵懵懂懂,它们跟随被寄生者离开实验室,去到外面,发现对方的目的地总是毫无新意。
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里的女人。
以及,在女人身边,它们又一次听到熟悉的乐声。
清澈,动听,能洗涤灵魂的声音,好像用轻柔力道的双手将它们从浑浊营养剂里丝丝捞起,捧在最澄静温暖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藏在人体内部,它们能毫无阻隔感觉到宿主面对那女人时每一刻的心情波动。
流速变快的血液,起搏加速的心脏,还有异常分泌的激素,嘈杂,轰鸣,无法抵挡。
它们不理解,但好奇。
并且,这些生理特征也影响到了它们。
它们越来越想更近、更近、更近一点感受姜妄。
这个女人好香……好美味。好想染指。好想寄生。
沈知唯和姜妄接触时它也能感受到。
它起初是享受,新鲜有趣的经历令它们越发活泛,乐在其中。
但渐渐地,它有些不满了。
她柔软的体壁与实验室的透明培育槽壁一点也不一样。
她散发的气味远比各种化学试剂的臭气清新而芬芳。
它们一直被困在小小的格子里,不知道关着自己的人在离开实验室后竟然拥有这样一个完美的居所。
她凭什么?
她怎么配?
在意识进一步清晰,而渴望进一步扩大的时刻,它先体验到了熊熊燃烧的忮忌心。
当然,彼时它还不知道这种情绪的确切命名。
它们寄宿在人体,被人的思维方式影响了。
“她”开启了虫生的第一次思考。
一条虫子思考复杂的人类问题似乎有些为难。但,它们有一堆。
日复一日,它同时以第一视角与第三视角感受及旁观与沈知唯与姜妄的互动。醋意翻腾。
为什么她能零距离感受她的温柔?
为什么她们能亲密交流甚而紧密相贴?
为什么她能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向她提出任何要求,而她从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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