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厄种(九)(2 / 6)
它们有的缩回耳孔卷成罗圈,自欺欺人堵住这听觉器官;有的盖住了眼球,让这具本该视力完好的人体也朦朦胧胧变成了瞎子;有的盘在口腔内部,恨不能将这两瓣唇缝起来,再也不想被姜妄摸到……
仿佛不听不看不言就能假装无事发生。
姜妄不清楚她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对方陷入了怎样的自我怀疑和兵荒马乱。
她在探寻与浅尝。一边仔细摸索,一边仔细思考。
甜……它会分泌糖类吗?
润……是保护性的油脂?
软却韧,纤细却强度非凡……它的“皮肤”是怎样的?
这与人截然不同的生物,一直在小心翼翼藏着自己怪物的一面。
但这种遮掩其实拙劣又粗糙。
包括它对人对事的理解,也浮浅得可爱。
好比昨夜到来后,她问“她”不疼吗,它便从喉咙里挤出呜咽,问“她”为什么心跳这么慢,它就加快心脏起搏……像童话里的狼阿婆,满身破绽,却还努力乔装。
叫人细思极恐之余,又有点辛酸和好笑。
那天,发现“她”并非沈知唯的第二人格,她的确恐慌了一阵子。
可冷静下来,攥着它临走不忘递给她的药瓶,回想起那一个个缱绻相伴的夜晚,她在惊惶与无措中思量良久——对方对她存在直白的恶意吗?
她有什么值得一只怪物觊觎?
它明明也可以强迫她,并且毫无疑问能做得比沈知唯做得更神不知鬼不觉,她绝无反抗力……可是它没有。
为什么呢?
现实是这样荒谬。
这里最尊重,最爱护她的,是一只怪物吗?
她在它杳无音信的日子里翻来覆去思考衡量。
她再次需要药物入眠,但彼时,似乎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思念。
然后,消失多日的“她”再度出现,来到这里,彻底顶替沈知唯,留在了她身边。
她分明感知到它有多么渴望她,可是它没有表达,没有行为,只会沉默地跟着,执拗像只女鬼。
空荡荡的屋子里另一个脚步始终坠在她身后,寂静重叠。
起初是沈知唯的步伐习惯,后来开始遵循她的节拍,与她行走步调完全一致,真如执念深重的冤魂,但只懂跟随,不懂伤害。
可怕的恋人。
可爱的怪物。
无法逃避的事实。
这世上有鬼神吗?
没有,那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邪神吧。
只要能够庇护她,无所谓代价。
所以,她将它拉到床上,问它,是不是想吃她。
反正,从遇到沈知唯开始,她的种种选择都是豪赌。
已经够差的境遇,再差,也不过是换一种差法。
似喘息,又似一声叹息,她再去吻“她”。触触碰碰,先落在对方凉软的下颌,再向上,是嘴唇。
拇指移动,轻掐在对方紧闭的唇缘,按住,指尖微微向内,姜妄低声道:
“亲爱的,张嘴。”
她明明没有唱歌,没有发出那些自它们诞生之初就深入虫心的韵律,只是清淡的、潺潺的诱哄,它却觉得,这一刻,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嗓音了。
“她”有点呆愣地听从。
这回姜妄尝到的触感濡湿宽厚。只是舌头,没有别的东西。
亭亭直起腰背,她莫名弯眸笑了下。
被虫体构成的薄翳罩住的乌黑瞳孔露出,如云开雾散,怪物看见了这颠倒尘寰的笑,蓦地浑身一酥。
体内体表的线虫们刹那再度活跃起来,不自觉地打滑,转圈,摸摸嗦嗦,激动又迷惑地寻找是什么电击了它们。
确定了位置,姜妄松开,跪坐在被子间,一只手抓住床头枕头,一只手撑在身下人头颈边,温柔俯下,轻碰“她”的唇。
操控人身的怪物迷蒙眨眼。
阴影迫近,香气像一叠崩落的雪山,顷刻兜头盖脸淹了满面,再被呼出口鼻的气息融成汪汪柔润的清水。
在这样陌生而要命的感官体验里,“她”晕晕晃晃,感觉到头皮被拉扯的顿感。
那只手压住了“她”的头发。同时,女人涟漪般的音色在上方响起,柔软叮嘱:
“轻点,不许用牙。”
它的学习能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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