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狡兽(八)(1 / 3)
这口气泄下,林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气,顶着剧痛的后背和同样剧痛的腿,全凭尾椎骨和手肘强撑着,挪动到墙边坐下。
忍过背脊到肩膀抽筋般一阵阵的麻痹后,她抬手触摸后肩,尝试评估自己的伤情。
血完全凝住了,狡兽及时舔舐确实有些效果,至少没有在凝血过程中雪上加霜沾上些灰尘杂物,减少了感染风险和撕拉衣物时二次损伤。
她退开,不再看也不再管它,狡兽却像磁极的另一端,再次黏了上来。
它颈部又可以活动了,不处理自己乱糟糟的皮毛,仰头舔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唇吻喷出茫茫白雾,黏糊糊湿漉漉,一直舔到她面颊,把血污蹭到她身上。
疼痛消减,痒意更甚。
看得出来,它真的很喜欢她的血味。
不希望它舔着舔着觉得她肉香,林柏抬手压住它鼻尖抵牢了,将它的嘴推向另一边,勉强将衣服合上,蔽体防寒。
不确定具体哪些因素作用,她感觉冷,且有些呼吸不畅。
与狡兽依偎驱寒间,她看向洞口,灰尘沉积了下去,那黑黝黝的厚重幕布夹杂少许亮斑,看得人阵阵绝望。
她们被活埋了。
受伤失血又脱力,眼前一阵发黑一阵发亮,她强迫自己暂停忧虑,先恢复体力,将肩膀藏进狡兽腹部绒毛里,用力抱住这只大暖炉。
毫无血色的面孔也埋进它腹部,咬着活命为目的,她贪婪地汲取它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她正昏昏欲睡时,洞外有声音传了进来。
窸窸窣窣,啪啪嗒嗒,密集的脚步,由远而近,踩上被堵塞的洞口。
碎石块哗啦滚落,声波荡入寂静的洞穴深处,尖锐无比。
棕熊带来的阴影刚刚散去,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感还残留脑际,林柏听到动静,立刻扭头翻身,单手压着身下狼犬,呼吸加重,身躯绷直了。
反应机敏,但她清楚,再来一场顶级掠食者间的鏖战,留给她们的只剩死路一条。
察觉到她的紧张,狡兽却昂起了上半身,用鼻尖拱了拱她,毛茸茸的下巴压在她手腕上。
它知道外面是谁……
林柏理解了意思,一点点放开。
狡兽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抖抖皮毛。
尽管伤得重,但当它携着斑斑血迹起立,又像是怪物传说里不死的魔君,永远无法被打败。
它昂头,悠扬长号一声。
很快外面传来了回应。
嗷呜嗷呜狼嚎此起彼伏,连带着洞内四面八方的石壁都在震动,仿若大礼堂中合唱团的曲目混响轰鸣着,蔚为壮观。
但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岭,带给人更多的是恐怖。
林柏想起了那天晚上它莫名的对月嚎叫。
原来不是突然发疯,是在与伙伴联络。
与其嗅觉相辅相成的,这类生物的听觉同样顶级,直立的耳朵如同可旋转雷达盘,能够高效捕捉声波,收集信息,长距离沟通完全不成问题。
它今天回来晚了,或许,也正是因为与狼群汇合了。只是当嗅到棕熊气味后,它还是急匆匆赶了回来,而狼群速度不如它,落在了后面。
得到精确定位,外面的狼群出动了。
轰隆隆,声势浩大,压在洞口的杂物全被掀翻,小到厚实的雪泥,大到沉重的石块,一层层被剥去、清除,光斑漏了进来。
它们合力将洞口刨开了。
一只又一只巨大的犬科动物钻进来。
群狼威武挺拔站立着,与她们隔着二三十米,对狡兽发出短促叫声,同时小幅度轻摇低垂的尾巴。
显然,这是非常友好、甚至有些讨好的信号。
它们在呼唤狡兽。
但因为她这个陌生人类的存在,天性警觉的野生动物没有靠近。
狡兽与它们,才是同伴。
暖烘烘的抱枕离开了。
凛冽空气重新侵袭而来,让她冰冷的面孔更显得苍白。
狡兽朝为首那几头银灰色大狼走去。
对面的狼皮毛光亮,它则满身煞气伤痕累累,对比鲜明。
在这人造狼犬面前,真正的野狼都显得小巧无害起来。
狭路相逢,没有龇牙咧嘴,没有发动攻击,它们凑到一起,毛绒绒的脑袋相互碰了碰。
左侧一匹大狼摆着尾巴靠近,想舔它身上的血迹,不过狡兽抬起一只爪盖在它脸上,往下一压,退开了。
狼群的组织结构其实比大多数人以为的简单,它们以家庭为单位,只有在食物匮乏的季节可能集成临时群体,合作狩猎。就比如眼下这一大群。过去有研究者观测到狼群森严的等级现象,误解为上级狼对下级狼有着绝对支配地位,实则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威信领导。对待家庭成员,狼是绝对温情友爱的种群。
而高社会度的群居,自然需要有效沟通,它们肢体语言丰富,久别重逢的时刻,相互磨蹭、咬脸、舔毛,都是表达情感的方式。
不过太亲密的举动往往只在伴侣间出现,一方拒绝了,另一方便也退后,显得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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