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狡兽(五)(1 / 3)
“哪里来的?”
林柏用刀划拉几下羊排,又割开筋膜,敲了敲肋骨,问。
皮下脂膏肥腻,粉红色的肉质松散,骨骼敲起来也很孱弱,不够坚硬,一看就缺乏运动。
绝对是家畜。
她使了一点力,刀尖嵌进纹理,再松开。回弹不算慢。
新鲜的。
这不对。
很不对。
她抬头看向狡兽,刀身折射的雪光一闪而过。
她眉眼比刀更锋利。
对她们这代人而言,生态危机已经像是上一辈的事,她们更熟悉的是生态侵略与生态灾难。
50至60年代期间全球范围内发生多起合成生物相关特大生物灾害,直接造成死亡人数逾百万,影响人数千千万。杀人犬事件是其中亮眼又不起眼的一起。这堪称战争,不,这就是战争,世界性的,发生在人与动物间、人类与自然生态间,一场迟来的惩罚。
没有言论提起那两个字,但这两个字早已悄悄盘桓在人们心中——
这是“末日”吗?
动荡伴随着革新。
到2267年,无数沸沸扬扬的声潮中,复兴署出台新政策,划定人类社会保留区,保护区则全面禁止进入,自然恢复时代来临。
政府组织几乎将所有人迁入了集中城区,这些偏远地带成为了真正的无人区。
这里不应该有人居和家畜。
林柏直觉这件事很不寻常,很关键,想要个答案。
但它对她的提问全没反应。
那漂亮的大尾巴在她面前一扫而过,狡兽转身去刨雪。
它把带进来的雪堆重新清理出去,唰啦唰啦,翘着尾巴干得起劲。
它绝不可能是听不懂人话。
曾经在法庭上,她以为它是无辜替人顶罪的普通动物,还想过它或许是接受过特定训练,会跟着隐蔽指示做动作,才傻傻将罪名认了下来。
可经过这些天相处,她确认了,它听得懂。
它不仅懂得每个字词的意思,连那些微妙的语气变化都能分辨一清二楚。
它的社会化程度可能比她还高。
拿前两天夜里发生的事举例,狡兽睡到一半起来,出于战斗人员机警本能,它起身一瞬间她也惊醒了。
它向洞口走去。
确认目标不是她,林柏闭上眼,正想尝试重新入眠,却被紧随而来一阵阵高亢狼嚎粉碎了全部睡意。
狡兽将洞口刨开了,后爪站立,对月长号。
深更半夜,痛失睡眠的林柏坐起来,看着那洞口皎白月色里发光发癫、好像马上要化身狼人的狡兽,问了句:
“你到底是狼是狗?”
问题很寻常,但放在这情景就很不寻常。
原本兴奋嗷呜的狼犬落回地面,尾巴也不甩了,眼睛也睁大了,耳朵也支棱起来,扭头冲她“汪”了一大声。
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问法。
但林柏却误解了。
“狗?”她从火堆边缘抽出一块大小合适的木头,哐当丢出了洞。
常年持枪的人臂力哪容小觑,她随手一拋,那一半烧成炭黑色的木头如子弹飞射出去,划过狡兽头顶,扎进洞外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去捡吧。”她说。
她怀疑它精力旺盛没处发泄,才大半夜折磨人,想让它自个儿玩去。
可狡兽没有动。
它顺着物体抛飞出去的轨迹转动头部,一直看到木棍消失的地方,再机械式地扭回了脑袋。
内部陷入一阵尴尬的、不妙的死寂。
它一动不动着,视线从洞外月光过渡到她身上,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龇出了牙。
雪亮亮、白森森的尖牙。
“……”
林柏思索。
林柏恍然。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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