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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缨虫(十二)(1 / 2)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谢梳感觉自己在移动。

她想翻身撑地,但陡然的腾空感制止了她找死的行为。

谢梳睁开眼,迷茫眨了眨。

转头向下看,肩膀后至少十米的高空,底下景物渺小,灰蒙蒙地摇晃;向上看,天空像铅块压着,沉重而阴郁,近处艳红的头壳与晃动的触须挨挨挤挤,如勾魂阎罗。

她死了?

……哦,并不。

只是快死了。

兵虫在搬运她。

它们要把她丢回地下空腔,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四面高墙里。

一番观察,谢梳知道自己最初是怎样进入到这里的了。

入口缝隙远小近大,十几条虫配合,先分出大半钻去下方等候接应,剩下驮头的驮头、抓肩膀的抓肩膀、扯手脚的扯手脚,有条不紊把她倾斜着塞进去,就像蚂蚁囤积食物。

高度的社会化合作,出现在了她们创造的虫群中。她再次遗憾没有纸笔。

唰唰,唰唰,寂静有序的步足声中,谢梳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离地越来越近,在最后十厘米,兵虫们像得到了什么命令,齐齐松爪将她丢下了。

她冷不丁滚到地面,支肘撑了下。地板坚实,她摔得有点疼,但它们丢得整齐,受力均匀,这点高度伤不到人。

捂住硌痛的胳膊肘,她不由看向另一侧的拱形通道。

金属闸表面满布着划痕,深深浅浅的灰黑色。真是可怕的破坏力,它连钢板都能留下痕迹。

最重要的是,像遭遇了特大灾害,墙面镶嵌的开门按钮已经支离破碎,连墙壁深处的钢板和机关转轮都裸露了出来。

她唯一能离开的门打不开了。

这里成为完完全全的密室。

她倒也想过趁缨虫蜕皮修整时离开,奈何它的虫群大军一直恪尽职守堵塞出口,她只能随遇而安。

再一晃眼,兵虫们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她望向高墙上方,昏暗里赫然突出的色彩,像将所有光都吸走了,白昼散场,黑夜更黑。

缨虫爬下来了。

它盖过最后一点暮色余光,遮天蔽日的压迫力。

像邪神即将享用祂信徒进贡的补品。

谢梳睡饱了,不困了,视线完全为那头漂亮的、强大的、震撼的雌虫所捕获。

她花两秒欣赏了这宛如来自异世界生命体的优雅姿态,又花两秒思考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最后花两秒接受了现实——

冰冷的触角贴上来,与其接触的皮肤微微寒颤,她不自觉想收脚,可随即被用力攥住。

它那鞭状的附肢似乎更加灵活了,每一节都能随意弯折,在黑暗里前行,像触手一寸寸抓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弯……圆润坚硬的骨骼,松懈时丰腴柔软的肌肉,可弹性拉扯的筋膜,与它截然不同的身体构造,通过密布感受器的触角勾勒,呈现在它足够宽阔的脑容量中。

缨虫在沿她的脚腕向上点触,步足也攀上来。

隔着布料,尖锐的爪端下陷进皮肉。但因为足太多,谢梳只感觉到虚虚实实、轻轻重重的按压,然后松开、向前,再下压,循环交替,重复步骤。

又痒,又疼。

痒是细小刚毛划过她的腿肉,疼是尖刺在一点点往她皮下扎。

在谢梳几乎以为要出血时,它又收力,只在原地留下一时难以消退的红印,再换到下一块完好的皮肤。

好像要在她全身烙印个遍。

她不知道它用餐前怎么有这么莫名的仪式。

虽然在黑夜里接近失明,谢梳仍睁着眼,尽力克制挣扎,很专注地试图分辨清楚那些晃动的阴影、感受明白它究竟用上了哪些结构,带着某种为研究奉献以身饲虎般的牺牲精神。

它用的是颚足吗?有给她注入毒素吗?

她说不清楚,究竟是毒素作用,还是人体的本能反应,恐惧的?惶惑的?紧张的?在它毫无章法的奇怪挑动下,她呼吸变急了。

它肢体略过之处,每一寸皮肤犹如火烧,腓肠肌轻微痉挛,完全不受控的生物电反应。

它明明可以给个痛快,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

缨虫也想知道它究竟应该干什么。

来时气势汹汹,真到了面前,它却像对上扎嘴的豪猪,无从下口了。

它之前盘算要给她一剂毒液,但想一想,觉得位置不对,那边隐蔽性不好,还是回到自己的巢穴来吧;现在在她身上挑挑拣拣,它想一想,又觉得时机不对,是不是一下解决太便宜了她?不然明天?或者后天?

在这样不可言说的狼藉思维拉锯中,它以她的身体为轨道,走过漫长曲折路径,最终抵达她的面孔旁。

她断断续续的温热吐息引起了它的注意。

这里有最令它流连忘返的,她的“口器”——两瓣柔软的嘴唇,温度与湿度都适宜的口腔,柔韧而有弹性的舌头,黏腻润滑的液体——当然,它不是人类,它的底层代码里口器从不与食物以外的任何相关,因而,这不能引动它什么旖旎心思,只会让它想起,她真是极其适口的猎物。

没有坚硬铠甲,没有锋利武器,她甚至不懂得躲藏,不擅长逃跑。

她唯一能仰赖的是曾经植入它身体的人类科技,可那东西也早在它一次又一次的蜕皮后失去了禁锢力。人类总盲目自大地信任自己的造物,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它们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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