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缨虫(十)(2 / 3)
有节奏的轻响从洞口传来,混杂在步足碰撞、硬甲摩擦里,竟也格外突兀明显。
很熟悉的动静,谢梳听过太多太多次。
她望去,掠过灰蒙的水泥板,向上,刺眼到仿若来自天国的白光里,赫然一片红到滴血的色泽。
缨虫出现在入口高处。
那碾压式的体型,不可忽视的体色,以及高高扬起、能够轻易扎穿人类脖颈的毒爪……无一不说明着,它是它们的王。
同时也说明,它发怒了。
极度的愤怒。
它像一尾准备御敌的眼镜蛇,头部微抬,持续发出进攻前调。
谢梳的目光移向声源处,它右侧第五、或者是第六枚足在律动,角质化的尖锐爪尖叩击着墙面,宛如恶魔收割魂魄的倒计时。
不是她与它约定过的频率,她无法解析。
哒哒哒、哒哒哒——
兵虫们跟随响应。它们不断抬起一对足再砸下,制造出千万人大合唱般的轰鸣,在小小空间内回环往复地叠加,令周围岩壁也震颤,恐怖骇人。
这气势恢宏的一幕,像极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们的项目非常成功。
只是,当这样一支军队反戈一击对准自己,结果是灾难的。
兵虫在逼近。
谢梳注意到,它们中有不少带伤的,触角折断,步足残缺,还有背甲坑坑洼洼,灼烧般的焦黑痕迹。
这些伤很怪,不是它们在自然界狩猎搏斗可以形成的,更像是……枪,弹片,火焰喷射。器。
再结合缨虫昨天带回来的东西,真相近在眼前。
它们的敌方,是人。
她好像这会儿才尤为清晰地体悟到,缨虫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不属于现有任何生命形式的怪物。
它不属于创造了它的她,它拥有它自己的思想、情感、行动力与决策力。
所以她杀死它的计划失败,也许,它已不能再被归类为实验体?
谢梳很认真地思考。
……
缨虫的确愤怒到极点。
不管是因为她的欺骗,她的背叛,还是,她的无情。
它觉得自己被辜负,这愤怒里甚至夹杂有委屈,左右四对血眼分别恶狠狠瞪向这曾给予它生命、如今又想收回的研究员。
它怎么能对她松懈呢?这个人一向心狠。
不……她不是心狠,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实验体合规,那就继续,实验体失控,那就销毁。
工作,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这比前者更让它无法接受。
她从来没有以平等的“人格”待它。
她教给它沟通方式,她与它交流,它对她产生情感链接,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只是观测模型,方便她完善数据而已。
还是杀了她吧。
它想。
它紧贴背板的管状心脏脉动加快了。这个器官贯穿它身体各节,长达两米,协同着运动与呼吸。
杀了她,撕碎她包裹在它精神上的卵黄囊,它就真正自由了……它不再依赖她供养,自然,也不需要她的枷锁。
真是叫虫心动的选项。
……
谢梳回头,发觉背后敞开的铁门也被堵住了,只好接受现实。
走累了,她原地坐下,默默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等待怒火中烧的掠食者光顾——它们实在太吵了。
缨虫的指令应该是要让兵虫把她撕成碎片,所以它们源源不断靠近。
可当第一条虫子开始往她身上爬,她的大腿已经感受到那多足节肢动物特有的密集触感,突然一下,万籁俱寂——
谢梳迷茫看去,却见缨虫表现得更愤怒了。
它的触角大幅度乱甩,躯干弯曲折了个弧,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她不知道它又“说”了什么,进而所有步足停止了敲击,兵虫们如退时的潮水以她为圆心分散了。
它们根本无需声音沟通,前面的动静只是为恐吓她。
她便也松开了捂耳朵的手,看缨虫如离弦之箭从洞口下来,看它顺着石阶往下爬,看……噢,它摔了一跤。
近百只脚竟也底盘不稳,它在下台阶的最后一步身躯撞到墙壁,嘭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剐蹭般的嗡鸣。有机铠甲对上无机造物,坚硬的石面几乎被犁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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