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织娘(三)(2 / 3)
尖叫,逃跑。
应激状态里,她的听觉灵敏异常。
环境声无限放大,她听见了坚硬角质敲在金属表面的噼里啪啦,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尖叫”。
大蜘蛛追了出来。
没有专性发声器官的动物,处于防御威慑状态时会不停摩擦身体部位,像响尾蛇摇晃尾部环带的嗡鸣。
嘶嘶,嘶嘶,嘶——
恐怖的声音已经不像来自后方,而是极高极高的空中,从她天灵盖灌入,以全部骨骼为传递介质,以脑腔胸腔腹腔盆腔做共鸣渠道,如超声波粉碎肿瘤与结石,会噗嗤一下将人体敲烂溶解。
嗵!慌乱中被藤蔓植物绊倒。
温元全凭残留记忆朝远离危险的方向挣扎,不知自己扑腾了多少下,终于停住翻滚。
她缩进一堆高大的蕨类间,像自欺欺人的鹌鹑将头埋在湿乎乎又刺剌剌的叶堆,祈祷天敌看不见自己。
抓起挂在胸口的摄像仪,她纯靠手感打开了录像模式,指腹因颤动与汗液打滑好几下才摸到按键。
声音笼罩在她正上方。
恍惚间,她觉得,这动静不对劲。
它太逼近,太洪亮,太……可怕了。
与其说嘶叫,更像咆哮。
恢弘的、震撼的、扩大千百倍的咆哮,震动一整片雨林湿润的空气,像外星生物自大气之外降临地球时的威吓。
俨然,并不来自那只对她踢毛的大蜘蛛。
她听得呼吸骤停,被大型捕食者攫住的恐怖知觉贯彻全身,匍匐身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战栗。
她听见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某种强烈的预感,像炸弹自心脏深处引爆开来,令她顷刻间粉身碎骨,理性荡然无存。
这是人类于亿万年前同样作为食物链基础一环,刻在dna中的,对强劲掠食者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她听到了草叶沙沙,有风路过,分开密密麻麻的叶片,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从她身旁绕过去。
松软的地表下陷,震感轻柔,却又极度明显,接二连三,如浪涛绵延。
迷蒙的视野里,一道瘦长阴影擦过她身畔,向前行去。尽管看不清楚,但那种主观行走的姿态很鲜明。
然后是,下一道,下下一道……
左右都有,陆陆续续的模糊长影。
——那东西,从蜷缩着的她头顶跨了过去。
像巨人路过蚂蚁,看见,并绕行。
强悍与温柔,如此对立,如此融洽。
……
发生了什么?
温元不知道。
大脑被极端紧张充斥膨塞,她几乎已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只有时不时传来的巨大噪音为她勾勒出一番混乱的图景,将她吓得浑身哆嗦。
超乎想象的巨型怪物搏斗——不,是单方面殴打。
她听见多毛节肢快速而无规则地在机身打滑,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然后是摔打、掉落、硬物碰撞,最后,落荒而逃的声音。
她猜测是那只踢毛蛛逃离了机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密林,撞开横隔的枯枝败叶,在树木间乒乒乓乓一通乱蹦,仓皇逃远。
一切结束,世界寂静。
真正的寂静。
那宏大威慑性的嘶嘶声也消弭。
风不生、虫不鸣、草木不摇动。
偌大的雨林像被无尽迷雾笼罩,暴雨将至时最窒闷的前夕,一派沉沉死气。
最后一个可用的感官也失效,温元彻底失去情势的把控力。
不清晰的视线,将恐怖氛围拉到极致。
踢毛蛛逃了,那……另一头生物呢?
能让一只腿比人还长的巨蛛这样狼狈的,是什么?
温元久久不敢动,可皮肤与眼口鼻黏膜传来的强烈瘙痒灼烧感已经忍到了极限。
呼吸越来越重,她难受得想要用力揉搓、满地打滚,但理智清楚这会让情况变得更坏。
刺毛嵌在皮肤上,得用清水冲洗。
她想起自己带了应急药品,只是眼下,背包不知落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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