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林晚棠是不是失忆了(1 / 2)
飞机开始下降。
大地的轮廓变得清晰,田垄还是灰黄的颜色,冬日的萧瑟还没来得及褪去,但仔细看,已经能隐约辨出浅浅的绿意,大约是麦苗正在悄然生长。远处的山脊上还有未化的残雪,一道一道的白,像是谁随手抹上去的。
棋盘一样的街道显现出来,纵横交错的车流缓缓移动。成片的居民楼方方正正地立着,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吞的亮。远处能看见几座高楼的轮廓以及尚未开工的工地,塔吊还静静地悬在半空。
温芷晴没有想到这两个小时会是这样的结局。
林晚棠已经摘下了眼罩,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末梢微微吊起,其实不含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凌厉的压迫感。只是从前的她惯常温柔,眉眼间总蓄着笑意,那双眼睛便只让人觉得柔和,从不会令人不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芷晴对上那双眼睛。可林晚棠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都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是穿过一团空气,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她们明明就近在咫尺之间,却像是隔着整条银河。银河的那一端,曾经是她触手可及的人。而此刻,她们之间只剩下一片她不敢伸手触碰过去的阳光。
温芷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林晚棠是不是失忆了。
就像是潮水退去后,沙滩上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
温芷晴还是有些不死心,不相信林晚棠真的会做出对自己申请禁止接触令这样绝情的事情。她盯着那只曾经与自己在缠绵时十指交握着的手,指尖动了动,想伸过去。
最终却只是轻轻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是一件高定外套的袖边,料子很是娇贵,手工缝制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温芷晴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了几下,在那片昂贵的面料上捏出了几道细褶。
她已经不敢再轻易进行尝试了。
没有人再开口。
飞机平稳地向下降落。起落架放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拉扯开。
林晚棠一直望着窗外,温芷晴一直望着她。
机身轻轻一震,轮子触到了地面。那一下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传到脊背,传向心脏。像是终于已经落定了,但落定之后才发现,整个过程不过只是徒劳而已。
引擎的轰鸣渐渐弱下去,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她们已经重新回到北城了。
温芷晴已经让助理提前准备了大捧鲜花。鲜花是温芷晴提前预定的,从厄瓜多尔进口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正好,花瓣厚实得像丝绒,颜色是极淡的香槟粉,寻常根本见不到。
廊桥尽头,助理捧着那束花早早等在那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下来,落在那些花瓣上,把每一片都照得半透明,像是会发光。
香槟粉的玫瑰太过晃眼,温芷晴远远看见,脚步顿了顿。她踯躅了片刻,最终还是快步走了过去,从助理手中接了过来。
那些玫瑰开得太盛了,沉甸甸的,接过去后压得温芷晴手臂有些酸。她抱着那束花站在那里,阳光把她也照得耀眼,像一尊等待被人取走的雕塑。
林晚棠从温芷晴身边经过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片刻停留。她就那样平静从容地走了过去,像经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午后的阳光那么好,明晃晃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可温芷晴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点点漫遍全身,在初春时节的太阳下也还是冷。
她无措地抱着那束花,抱着那束学妹看都没有看过一眼的花。
温芷晴原本感觉有些委屈,但恍惚看到了玫瑰映在地上的影子,影影绰绰的轮廓铺在光洁的地面上,忽然把她拉回到很久以前。
是她一年前的生日宴。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把整间大厅照得流光溢彩。长桌上铺着雪白的绸缎,银器与高脚杯整齐排列,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宾客们衣香鬓影,三三两两地谈笑着,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那是她的主场,所有人都在讨好她,与以往的任何一场生日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她原本没有想叫林晚棠过来的,她不想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见到这个人。
那时她认为林晚棠不应该出现在自己人生中任何一个欢乐的日子里给自己添堵。
但很快就有人起哄。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温芷晴厌恶她的alpha妻子,因此大部分人都想用这个卑微的alpha寻开心。
温芷晴没有阻拦,她太过厌恶林晚棠,甚至隐隐有种乐见其成的快意。
她很喜欢在林晚棠的脸上看到那种深情以外的表情,就好像她成功揭下了林晚棠的伪装一样。
宴会快散场时,林晚棠终于赶到了。
灯光还亮着,杯盏还未撤去,林晚棠穿过众人,一步步朝温芷晴走去。
林晚棠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不稳,可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让温芷晴厌烦的那种温柔的神色。
温芷晴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分明没有喝酒,可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从胸口往外漫。在厌恶中,有种别样的情绪在翻涌。
林晚棠是捧着鲜花来的。包装很精致,浅色的纸,素净的丝带,大概是提前很久就预订好了的。
那花开得正好,衬得林晚棠的眉眼愈发黑,脸颊愈发白皙。林晚棠比怀中的花还要明艳,让满厅的灯火都显得黯然失色。
当时温芷晴没能移开眼睛,即使她知道自己无比厌烦林晚棠,但时常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她。
但最终,那束花似乎是被扔进了垃圾桶。
此时温芷晴终于明白了,被忽略原来是这样令人难过的一件事。像月亮的暗面,永远背对着人世间。明明同样承受着日光的照耀,却从未被看见。
原来当时的林晚棠,经历了这样难过的湿冷。
而且,这样的事情在这三年里大概太过寻常。
温芷晴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冰凌猛地扎了进去,冷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但却不是因为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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