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交公粮(1 / 2)
月亮还悬在深蓝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
家公摸黑坐起身,粗糙的手掌在床沿摸索着衣服。
家婆觉轻,被窸窣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窗外仍挂着月亮。
她在黑暗里朝声音的方向问:“到点了?”
家公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晕开。
“差不多了,我都听到鸡都叫头遍了。”
他系好布褂的扣子,见家婆也要起身,便道:“你起来干啥?”
家婆道:“不给你烙张饼?你就空着肚子挑公粮去公社?”
家公摆了摆手,“让老大媳妇随便弄点吃的,我路上垫两口就行了,你不是说你腰疼得厉害吗?”
这几天赶公粮,家婆跟着晒谷场的人从天不亮干到日头落山。
且这中间还得兼顾家里养的几只牲畜,虽家里的活有周万圆帮忙,但可连轴转下来,家婆也是累的不轻,昨天腰伤是又犯了。
家公说完,提着煤油灯出了门。
他站在东厢房的屋檐下,压低声音喊:“老大?老大,起了吧?”
大舅原本正睡得沉,忽听听见木板墙被轻轻叩响,猛地的睁开眼睛,手已下意识摸向床头的棍子。
再仔细一听,听出是他爹的声音,才松了劲儿,哑着嗓子应道:“起了。”
他松开棍子,抓起床头皱巴巴的汗衫,又从枕下摸出手电筒。
一边打开门出去,一边用昏黄的光束往腕上一扫,差15分钟才3点。
家公见只有大舅一人出来,眉头一皱:“你一个人起来顶啥用?喊你媳妇起来烙两张饼,灶房的面都发好了,葱也切了,去我们那边做,你妈腰伤着了。”
大舅妈本就跟在后面系扣子,闻言紧赶两步跨出门槛:“妈现在咋样?”
“老毛病犯了!”
家公一提起就上火,“干活也不知道惜力,不知轻重,还当自己是二十年前呢!全家都上工了,差她一个队长能说啥?偏要逞强,这下好了,腰使不上劲,躺床上动弹不得,活该遭罪!”
“就你闲话多得很!”
家婆扶着腰从里屋出来,脸色发白,却仍绷着劲儿,“一堆稻穗堆在晒谷场,怎么惜力?谁不是情愿多干些,赶着把公粮任务完成?谁愿意看着好好的粮食因为没按时上交公社变成等外粮?”
说完,她咬着牙扶着腰,一步步往西灶屋挪。
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被家婆顶回来,家公脸上有些挂不住,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悻悻嘀咕一句:“你这老婆子听不出好坏,懒得和你说。”
大舅妈没接话,只是朝大舅使了个眼色,转身回东灶屋,把昨晚发好的面盆端出来,匆匆追着家婆去了西灶屋。
大舅皱了皱眉,道:“那待会儿我把单车留家里,让圆圆载妈去公社卫生院看看,是贴两贴药,还是用针灸扎两针。”
家公捏着旱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待会儿队长不会多说啥?”
一辆自行车能顶两个劳力,少一辆车,队里的谷子就得靠人挑。
这个时候队长可不管你个人的还是集体的车,为了公粮,其他都得靠边站,全部充公运粮。
大舅道:“我待会儿挑一担走着去,把天昊也喊起来挑一担。再说,去公社交涉还得我出面,他还用得到我,不会多问的。”
家公点点头,他当然也想老婆子早点去看医生,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他又抽了一口烟,烟丝烧得滋滋响,才道:“也行,我先去跟队长打声招呼,看看那边准备得咋样。你把天昊那小子喊起来,大小伙子的,一天觉怎么那么多?”
……
大舅妈端着面盆一进门,就见家婆正弓着腰,吃力地揉着一大团面,额头沁着汗珠。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两步上前接过面盆:“妈,您腰疼就别逞强了,去歇着吧,有我在,还能让爹饿着?”
大舅妈麻利地舀水洗手,又掬了把凉水抹了把脸,这才挽起袖子揉面。
家婆站在一旁看着,眼里透着满意,嘴上却道:“我没事,老毛病了,就你爹一天到晚瞎咋呼。”
说着,她坐到灶膛前,摸出火柴点火,火光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也映着儿媳专注揉面的侧脸。
“爹也是关心你呢。”
大舅妈笑道,手上动作不停。
半晌没听见回应,她疑惑地抬头,正对上了家婆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不由一愣,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脸。
“妈,你看啥呢?我脸上沾东西了?”
家婆感慨的叹了口气,眼角堆起慈祥的皱纹:“我们家能娶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当年要不是儿媳是逃难来的,身边护着她的老仆又都走了,他们这样的人家,哪能摊上这样的好媳妇?
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她心里门儿清。
所以当初把人带回来时,虽对外说是当儿媳养的,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认作干女儿,再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她那混账儿子,上学时跟先生顶嘴逃学,去酒坊又和师兄弟傅拌嘴打架,该读书的年纪逃学,该做工的年纪躲懒,哪配得上这样懂事又亮眼的姑娘?
可谁曾想,这混小子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竟难得清醒了一回,死活非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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