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不要票的香干(1 / 2)
“妈妈说,今天大姐要回来啊,我们买海蛎子煎蛋给她吃,给她补补,她一定能考上的。”毛崽突然灵光一闪,拽着她的衣角直晃悠,终于想到了吃海蛎煎的理由。
周万圆伸手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蛋:“哼,你小子,心思都写脸上呢。”
“嘻嘻,买嘛买嘛。”
“买什么?”
大毛排队都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前面有不少人都提着鱼笑着离开,还都在说风凉话,说没票的不要排了,排过去也买不到。
正排得焦虑着呢,远远看见毛崽猴在二姐身上耍赖,嘴里念叨着什么‘买嘛、买嘛的。’
“海蛎子,今天除了黄鱼其他海鲜都要票,我们应该是没戏了,不过毛崽说带壳的海鲜不要票,我们买点海蛎子回去?”周万圆问大毛的意见,周母就给了5块钱,买什么都得商量着来。
大毛闻言只是摆摆手,眼睛盯着前头挪动的队伍,他快步跟上,避免被人插队。
现在的人可不讲究什么文明不文明,能插队买到肉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那你在这边排着队,我去买鸡蛋,再看看调料。”
毛崽当然要跟着二姐走了,在这排队太无聊了。
走到买鸡蛋的档口,看着地上两大筐篾编的箩筐装着鸡蛋鸭蛋挨墙放着,木牌上的粉笔字被蹭花了些,仍能看清:鸡蛋9毛/斤;鸭蛋8毛5/斤,凭票供应。
售货员正用稻草编着小网兜,见人来眼皮都不抬。
"同志,"周万圆递过一张面值5两,印着麦穗图案的蛋票,"劳烦称五两。"
她学着街坊的腔调,她发现,这个时候不分性别、职业、年纪都是称呼对方一声同志。
售货员接过蛋票,先对着光检查了上面的月份钢印,指腹在"1963.6"的凸起字样上摩挲了一下。
她弯腰从箩筐里挑出五个鸡蛋,青白壳的在秤盘上骨碌碌滚动。秤杆刚翘起来又沉下去,她啧了一声,换上个红壳的大鸡蛋:"小同志看好咯——"秤砣稳稳停在五两星上,"四毛五。"【注1】
周万圆瞄见柜台后的陶缸,酱色液体表面浮着白纱滤布:"酱油和盐巴啥价?"
"二级酱油两毛四,粒盐一毛五。"售货员敲了敲不同颜色的缸盖,"精盐一毛七,上海产的。"她特意指了指精盐缸边贴的"海鸥牌"标签,上面还印着"轻工业部监制"的红章。
粒盐是原盐,精盐是再制盐,周万圆当然选择再制盐了:“精盐、酱油各一斤。”
“有带瓶子吗,没有瓶子,得多给一毛。”
这个时候的油盐酱醋都是散装售卖,需要自带容器。
“有带。”周万圆递上空酱油瓶。
售货员从墙上取下一个白铁皮,一斤提的酱油提子。
她掀开酱油缸的木盖,一股浓郁的豆酱香扑出来。提子"咚"地沉进酱色里,提起时琥珀色的液体拉出粘稠的丝。漏斗插进瓶口,一道油亮的细流精准注入,瓶底渐渐漫上暗红色的光。
盐缸前又是另一番功夫。
售货员先用油纸在秤盘上铺出菱形,铜勺挖起雪白的精盐时,手腕轻抖去掉尖儿。盐粒洒落的沙沙声里,秤杆终于平了。她三下两下包出个四角包,棱线像用尺子量过般笔直。
“一斤精盐、一斤酱油和5两鸡蛋,统共8毛6。”铁皮钱匣子被推出柜台时叮当作响。
周万圆递过去5块钱。
“找你4块1毛4。”
周万圆接过钱,鸡蛋和盐酱在篮子里码好,牵着毛崽的手继续往前走。
毛崽突然扯她袖子。
周万圆转头看到是豆腐摊子:
老豆腐:凭票供应,3分钱/块。
"凭票供应"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买块豆腐都要票。
周万圆收回视线正要转身,却见售货员从里间搬出个还冒着热气的竹筐,"啪"地插上块新牌子:香干5分/块、每户限购两块。
不要票!!!
周万圆反应极快,一把将毛崽推到柜台前,自己紧贴着他站定。身后瞬间呼啦啦排起长队,那些原本在闲逛的人,闻着味就来了。
售货员将框子放下,对着周万圆姐弟道:“每户限购两块,同志你们要几块?”
“两块。”
售货员掀开湿纱布,热腾腾的豆腥味扑面而来。她麻利地数出两块方方正正的茶色香干,荷叶"唰啦"一声展开,包裹:"一毛钱,副食本。"
周万圆递过去将副食本和1毛钱递过去。
售货员蘸了印泥的橡皮章在副食本上"咚"地盖上"已购"字样。
将副食本和用荷叶抱着两块豆腐干一起递给她。
捧着这两块不过巴掌大的豆干,周万圆心里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安慰,她今天算是狠狠的感受到了,票证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
没有票就寸步难行。
副食品店这么多人,其实并不是所有人手里都有票,购买东西,谁家能有富裕的票呢。
其实都是来闲逛捡漏的,就像刚刚的豆腐干一样,要不是周万圆姐弟运气好,刚好路过,说不定今天有供应不要票的豆腐干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失望的叹息。
周万圆转过头看向豆腐摊,才五分钟不到,一筐豆腐干就一售而空,框子里还剩下一块豆腐干的时候,售货员就直接高呼,“豆腐干售空,下次早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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