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他们当然没有逃到世界尽头,毕竟何桑连需要下山走步道然后再走好远才能到的内斯特角都走不过去了。
两人找到一处开阔地,不少徒步者坐在这边休息,就近坐下。
这是这个小小的半岛上的一处高点,视野开阔,远方澄澈的海面、笔直的悬崖尽收眼底。
在这样粗犷又浪漫的景色里睡觉,简直是罪过。
但何桑神智已经出走,上下眼皮忍不住打架。
天上深灰色的云层翻滚聚集,风变得更大。
何桑靠在程又阳肩上,睡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是,千万别下雨。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黑压压的云。
眨眨眼睛,何桑反应了两秒才觉得不对。
为什么眼前是天空?
“醒了?”程又阳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紧随其后出现的是程又阳的脸。
阴影投在何桑脸上,何桑一眼撞进程又阳垂下的明眸。
他的发丝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垂下,然后又被海风吹起,何桑看着那纷飞的发丝出神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两人是什么姿势。
她正枕在程又阳腿上。
何桑抬手,想去摸他的脸,却不想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微微抬起头,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盖着程又阳的冲锋衣。
“我怕要下雨,所以给你盖上。”
这次旅程是临时起意,何桑只有那件黑色的羽绒服穿在户外还算合适,倒是程又阳临走时在家里翻出来了一件冲锋衣。
而现在,那件冲锋衣正盖在何桑身上。
何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用脑袋在他腰间蹭了蹭:“那要是下雨了,你不就淋湿了?”
程又阳伸出手,使劲揉何桑不老实的脑袋,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你放心,真下雨了我第一个把你摇起来,然后抢走一半的冲锋衣顶头上。”
何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何桑核心发力,一骨溜从他身上起来。
程又阳伸手找她要冲锋衣,何桑却还舍不得还回去,作怪地把冲锋衣两只袖子系在脖子上,然后拉起帽子。
冲锋衣硬挺的不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个黑色的披风。
何桑右手握拳向前,比出一个超人的手势,笑嘻嘻地转头看程又阳:“帅不帅。”
随着何桑转头的动作,帽子被吹到脑后,狂风把刚被程又阳揉乱的头发吹得糊了她满脸。
何桑大囧。
程又阳一边笑她,一边挪到她身边。
他解开冲锋衣的袖子,钻进去,然后重新系上。
那件可怜的冲锋衣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没在防风防雨的岗位上尽职尽责,却被迫变成了两个人的披风。
何桑戳戳程又阳腰间:“幼稚。”
两人说说笑笑,何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好神奇,明明只睡了二三十分钟的样子,现在居然精神这么好。”
“这叫powernap。人的睡眠是一个个有规律的循环,二三十分钟的小睡刚好在浅睡期和深睡期之间,刚好够人恢复精力,但又不至于睡得太沉。”
程又阳简直是百科全书,不但伦敦塔的历史信手拈来,连这种她都不知道怎么归类的知识都能解释出原理。
何桑忍不住调侃:“怎么?你们心理学还教这个?”
程又阳无奈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心理学还真学这个,理解人的睡眠模式对临床诊断和治疗很重要。”
临床诊断和治疗。
突如其来的几个字和昨晚的聊天奇妙耦合,何桑明知故问:“你不是研究什么双语发展吗?”
“这是心理学基础中的基础,哪怕是心理学的初级课程都会讲到的。”
“呦呦,‘基础中的基础’,不愧是牛津的高材生。”
何桑不知道他是有意避开不谈,还是确实没必要提起,但她感觉程又阳马上就要开始自恋地提起在牛津的光辉岁月了。
没想到程又阳却摇摇头: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牛津剑桥这种名头都是看起来光鲜,实际压力很大。”
“在这种痴迷精英教育的地方,如果你不死命学习,把所有知识都学成‘基础中的基础’,你是真的会混不下去。我在牛津本硕这几年,见过不少学抑郁的,学不下去退学转学的,还有人告诉我,他离开牛津10年了,想起那段时光还是会做噩梦。”
何桑没想到是这样一段走心的话,一时不知道怎么答:“但是有压力就是有期待,这至少说明你们身上有来自学校、父母、老师、甚至是自己的期待。”
“所以你觉得有期待是一件好事?”
“当然是一件好事。”何桑答得不假思索。
转头一想,程又阳这样的人,出身富贵,母亲听起来也很开明,脑袋还聪明,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肯定不会理解:“你没体会过不被期待的感觉吧。”
何家父母都忙于家里的生意,何桑和姐姐从小就读寄宿学校。
有一年期末,何桑考了90分,姐姐考了9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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