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3)
从法律上讲,著作权的留存需要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
也就是说,何桑需要留存从印花的创作,到获得印花著作权的过程,以此证明她合法地获得这个印花的商用授权。而他们的情况更复杂,印花的创作者是程又阳去世的母亲,而将授权交给她的人却是程又阳。
何桑缺少了中间的一环。
她需要一份关于著作权继承的证明,尤其是在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一同意外去世的情况下,还涉及到死亡证明以及遗产继承的相关文件。
“何桑,你还真是残忍。为了你的事业,让我去证明我母亲和妹妹的死亡,还有我如何获得他们的遗产?”
程又阳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从天边飘来,却重重砸在何桑心头,乱了她的呼吸,胸口似有冷风灌进来。
何桑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就是为什么何桑之前从未找他要这份著作权继承声明。那时他们感情正好,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更何况当时他深陷情绪问题的泥潭,何桑怎么也开不了口。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停药了,且他们早分了手,理应公私分明。
何桑艰难地开口:
“但当年是你提出‘希望我让你母亲的设计重见天日’,那么相应的证明文件,也需要由你来提供。这一点在那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身边传来一声嗤笑,他回得轻巧:“哦?现在知道跟我谈合同了?”
“……”
程又阳的语气随着情绪一同下坠:
“你真叫我失望。”
“你!”何桑又羞又气,正要抬头反驳,却直愣愣对上他的眼睛。
夏日微风拂起他的发丝,他薄唇紧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睛是传达人情绪的窗口,情绪是比任何单词都高效的语言。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汪冷冽的冰潭,静得可怕,彻底浇灭了何桑的气焰。
说那些扯不清的道理也没有用。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心情时好是坏,他母亲和妹妹的离世对程又阳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
草坪上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更显得此处气氛可怖,连吹来的风都带着寒意。何桑无法在这煎熬里支撑下去,埋着头从长椅上起身,开口投降:“我明白了,你就当我从没来找过你。”
“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程又阳声音冰冷,从身后传来:
“那还是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
andres得知何桑的滑铁卢,再一次向她强调了留存版权证据的重要性:“桑,你知道的,欧洲市场一向强调合规,尤其novaone正面临潜在的质询,任何一点合规风波都会被舆论放大。”
何桑重重叹气,近乎哀嚎。
她能不知道吗?她又不傻。
可她没办法。
接下来的两周,何桑离开了爱丁堡,到伦敦和赶来的leo交接,又匆匆赶回爱丁堡。日程被会议填满,短暂忘记了程又阳这根刺给她带来的烦恼。
晚上何桑也没闲着,她要听andres补课。
7月份在e大举行的“全球经济中的市场公平与竞争中立”活动是那场质询的政策前置讨论,届时会有很多相关人员到场,andres说,可以以他们家企业的名义带何桑进去。可以想见,届时一定是一场高强度的社交活动。
这还是何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一群欧洲人社交,她倍感压力,每日恶补注意事项。
“还有最后一点,非常很重要。”
“嗯?”何桑躺在床上,晕晕沉沉,困到只能鼻子发音。andres富有磁性的声音成了她睡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在欧洲,你的说法要永远站在价值之后。”
这人是个骗子。
何桑在梦里想。
还说教她欧洲社交法则,这哪是什么欧洲社交法则,这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世界公理。所有人都会用价值巧妙包装自己的利益。
更深的梦里,她听见andres笑了一声。
*
何桑再回到e大,已经是7月初。
两小时后,那场学术研讨就会开始,andres问她到了没,何桑看了眼手机,熄灭屏幕,看着身前人满为患的广场。
她独自一人坐在e大主楼前的台阶上,俯瞰前庭广场。<
这样的结构在西方学校很常见,一个纪念性广场的尽头是高高的台阶,而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圆顶新古典主义建筑,是e大的法学院,也是e大的标志性建筑。正巧今天赶上e大某专业毕业典礼,法学院前人满为患,学生、家长,纷纷来这里拍照留念。而在广场最醒目的地方,一大群人政高举旗帜,大喊口号。
艾法芙说得没错,毕业典礼果然有抗议活动。
何桑焦虑地想挠头,但她出门前才做了一个干练的短发造型,头发上都是发胶,只能将焦虑发泄在身边的罗马柱上。
这次回来见到许多旧友,所有人见她就说:“真是恭喜你,顺风顺水。”
但人生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实情况。
原先novaone就因为美国关税政策在北美受打击,如果novaone在9月份的听证会中被定性为倾销,那么novaone的欧洲策略也会失败,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两小时后的那场学术会议对她至关重要。
而此刻,她居然还龟缩在这里,看广场上的青春校园和政治风云同步共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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