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 / 3)
都卯着一股不想输的劲,每一球都用尽全力,剧烈的击球声、网球的破风声、还有球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都令此情此景更加焦灼。
每一声响动都好像在叩问何桑。
她还在想程又阳对哈维尔说的那些话。她也知道,为何他对她是这样的态度。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她对不起他。
23年,何桑回国,程又阳提出分手后的第五个月,他终于松了口,愿意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
即使之前程又阳对她如此冷漠,避而不见,何桑见到他态度的转变,十分开心。她记得那天看到他这条消息,心里的委屈和苦熬到尽头的欣喜一起涌了出来,眼泪掉个不停。
那时她对他是十分宽容的,毕竟他是一个情绪病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就是何桑一直以来对他突然提分手这件事的解释。
但在他回国前夕,一家颇具实力的投资机构主动联系了何桑,告诉了何桑投委会的决定,可以参与novaone的pre-a轮融资。
拿这笔投资的条件很多,比如要求公司在未来几年里保持近乎倍速的增长曲线、再比如要规范公司治理、股权结构。
其中一个要求就是清除程又阳的股份。
他的投资在天使轮进来,后期不实际参与管理于运营,在过去几个月属于人间蒸发的状态,甚至他在投资之初,就没索要任何在公司内的权力。
这在投委会眼里是典型的deadweight。
这就是冰冷的商业世界。天使轮的时候大家讲人情,等到正式融资的时候大家讲规则,一切都冷血得可怕。
找她聊的时候,程又阳正在爱丁堡飞上海的飞机上,何桑一个人做了这个决定。
最后联系上程又阳的时候,何桑几乎是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程又阳在电话里听完这个消息,没有表示异议,只笑了一声,问何桑: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deadweight吗?”
deadweight,在投资机构的语境里指长期不活动的股份。在其他语境下也可以指累赘、无用的负担。
我是你的累赘吗?
何桑几乎不敢回答,程又阳也没有说话,话筒里传来浦东机场嘈杂的声音。
然后,程又阳和她讲了最后一句话:“何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我父亲。”
傅明是个什么烂人,他觉得她像傅明。
更可怕的事,做出那个选择的那一刻,连何桑都带着一种觉得程又阳说得对的屈辱感。
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在这一句刻薄又令她心虚的判词里彻底崩塌。
何桑再没去找他,她觉得程又阳永远也不会懂她了。
一个从十二岁起便靠信托金生活、衣食无忧、只需专注于学术理想的大少爷,注定无法理解在动荡的时代变迁里被父母养大的、不被期待的小女儿,是怎样一步步生出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也不会懂她在一朝被断供、从云端坠落之后,再不愿回到那种不安生活的决心。
任何机会摆在何桑面前,她都会先抓住了再说。
想到这里,何桑突然很丧气。
场上焦灼的气氛感染到她的情绪,再没心情去关心比分,借口清理鞋上的红土,先行离开。
何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又觉得哈维尔说得对,做生意不讲感情。
她最开始明明也是这么想的。
商业的事情是商业的事情,感情的事情归感情的事情,二者裹在一起,相互纠缠、影响,最后就会很麻烦。
明明早就有这样的觉悟,却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什么在牵扯她的内心?
何桑觉得他们需要一场谈话。至少,他们值得一个体面的结束,而不是一直这样剑拔弩张。
*
到了晚上,嘉宾悉数到齐。
迎宾晚宴随着钢琴声开始。婚礼前的迎宾晚宴比较随意,来的都是新郎新娘的亲密家人、朋友,简单在庄园草坪上举行,大家有说有笑,氛围轻松。
新郎新娘忙着私厨走动,何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andres,等andres跟她介绍碰面的人。
交谈间,隔着人群,何桑跟程又阳对上了视线。
这是今天他们落地之后第二次对视。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休闲的地中海风情夏日打扮,和这个轻松的宴会融为一体,却隔着人群,遥遥看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她。
何桑没有像上次那样移走视线,拿起香槟杯,在程又阳略带诧异的目光里,走了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我们谈谈?”
微热的晚风吹起何桑的裙角,这是她在来之前匆忙买下的一件礼服,淡淡的鹅黄色,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野生雏菊。
程又阳跟着何桑,在andres的注视下走出了会场。
西班牙比爱丁堡天黑得早些,即使只是微小的差别,但在爱丁堡夏日那种几乎天边永远挂着亮的极端感受的对比下,此处要黑得早很多。花园里的景观路灯亮了起来,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花丛间,像幽微的萤火。
他们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长椅面前是玫瑰园,此时不是玫瑰季,园内只有几朵稀稀拉拉的玫瑰仍然顽强绽放。
何桑没想好怎么开口,倒是程又阳先问了:“你跟他在一起了?”
己方的排兵布阵都没想好,先被对手打了个错手不及,何桑怔愣着瞪大双眼:“怎么这么想?”
程又阳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轻飘飘的:“你知道婚礼是一个多么私密的场合么?你见过带自己伴侣之外的人来参加亲人的婚礼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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