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3 / 3）

“诶不对，我还真有个问题。这个问题你之前也插科打诨敷衍过去了。”

“我的乖乖，我怎么会敷衍你？”

何桑翻了个白眼，不与他争辩，只是问起这个问题时，还是难免会不好意思：“你为什么喜欢我啊？你打从一见面就一直在帮我。”

程又阳愣住了。

风吹起他的发丝，也吹起她的。飞舞的发丝半掩住她不再青涩的轮廓，那双清澈的杏眼便格外醒目。

耳边风声凶猛，一时恍惚间，他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关于何桑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他只回答了一半。

他当然不会想轻生，这一定是bella和又禾都不像看到的。

而且他过往所有的生活都建立在“让妹妹好起来”，“让母亲轻松一些”这样的年头里。为此他学了心理学，因为又禾的双相学了临床心理学，又因为又禾初到西班牙对西语的种种不适，学了儿童语言发展，他不断往妹妹身边奔波，又不断靠近又远离……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过往人生里所有的意义都被一键清空，他也无法原谅自己任何一点快乐。

他做错了事，逃避了痛苦，却间接导致了无可挽回的结局，任何减轻他自己痛苦的行为，都是对bella和又禾的背叛。

所以，他没说的另一半是——他不会自己跳下去，但如果有阵风打乱了他的脚步，让他失足落崖，送他去见bella和又禾，他应该会夸那阵风做得好。

就是她闯进了他此番心境里。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比如在一个人极度沮丧觉得生活再也不会好起来的时候，又另一个人看起来比他还糟，又会本能劝人家：“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啦～千万不要干傻事呀～”

即使那人自己都不信这些，却依然能对着旁人劝出口。

后来，他的咨询师跟他说，这可能是一种重复性的依恋模式，或者说，一种熟悉安全结构的重演。他对此很感兴趣，亚瑟王座起火那天，他就在和他的咨询师深聊这个话题，以致一直没看手机。

“比如，在你妹妹依赖你的时候，你其实也依赖着你的妹妹——你依赖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人在绝望的时候，会自动寻找过往生活里熟悉的安全模式。”

于是她出现了，她简直是他完美的“依赖对象”，她家道中落，看起来脆弱又急需帮助，她缺钱，他有钱，他们的靠近就是两篇相邻拼图互相靠近一样合情合理。

因为她需要帮助，所以他的帮助便顺理成章；因为他沮丧，所以他一定得振作起来，快乐起来，逗她开心；因为她需要他，所以他一定得是正常的。

这种被需要让他可以假装一切还正常，生活也就得以继续。<

但这种假装正常终究只是重蹈命运的覆辙。

“我个人的想法，有些人会把稳定误认为安全，即使那个模式本身正在伤害他。”咨询师这样讲。

依赖模式不改变，行为就不会改变，命运给你的剧本便也相似，在相似的滑落里，在这一切的相同里，只有何桑是不同的。

她其实，不是很需要他。

程又阳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没有他，她也可以靠自己走出来。她虽然会哭会闹，会挫败会迷茫，可从来不停在原地，她在困境里永不低头，永远横冲直撞，她并不完全依赖他，面临选择时，她再爱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那一部分。

于是，粉饰的正常被打破了，命运的轮回也被打破了。

在与她分离的两年漫长时光里，他几乎是被迫地，补上那些缺位的思考。

比如，他对学术的兴趣究竟是怎样的？是喜欢研究本身，还是真的喜欢这个选题？由这样的动力驱动着，他又探索了别的选题，这才有了他和普林那位心理学大拿的合作论文。

又比如，他究竟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需要做一些什么满足人生意义的事情……

还比如，自己究竟有多爱她。

没有她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是关注着她的消息，杨歆月会告诉他她又融资了、又去美国了、又难过得哭了，他会在网上搜她的名字，浏览一切与她有关的新闻，会幻想她突然回到英国，回到他的身边，就像那一天她突然来到亚瑟王座，闯入他的生活一样。

身边的何桑已经捋好了自己的头发，用一手压着，身体前倾，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他，正期待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程又阳勾起嘴角。

太阳照亮他们的背影，在他们身前拖出长长的阴影，仿佛驾临这座古城之上，阳光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而那缝隙正在变小。

程又阳俯身低头，贴在何桑的耳边：

“becauseyoumadememe.”

（因为你使我成为我）

————theend————

-----------------------

作者有话说：在这个大家都将要离开爱丁堡的当下，这段发生在爱丁堡的故事就在这里结束啦～很高兴这段故事陪伴了大家这么长时间（也十分感谢追更的大家对我如此缓慢的更新的包容），但还没到跟小程和桑桑告别的时候哦，后面还会为大家带来一些甜甜的番外～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追更评论投雷，最最感谢的是大家的喜爱，可以说如果没有大家的厚爱，第一次写小说的我是肯定没发写到这里的，感谢大家（鞠躬）。第一次收到那么多评论和催更，很多评论也让我非常触动，真的觉得能写下这本小说，和大家在这里相遇真是太好了！当然，第一次写文很多地方不熟悉，有很多bug，刚瞟了一眼备忘录上的待改事项还有密密麻麻一大堆哈哈哈哈，所以接下来也会把修文的工作紧锣密鼓地排上日程。

另外大家如果看到这里觉得还不错的话呢，也可以收藏一下下一本会开的书，是一个发生在东京的故事～敬请期待哦！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真的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