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2)
任快雪在家里躺了快一周,走路才不受影响。
他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关心爱反复检查了几遍数据,满脸的匪夷所思:“十天恢复这么好?体重回升了,水肿也缓解了,右室压差和血氧都有优化。任快雪患者,你怎么这么棒的?”
任快雪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姑娘夸得脸热:“就是没有之前容易反胃了,休息比较多。”
“休息好呀,多休息。”关心爱笑得甜甜的,“要是我的病人都能如同任快雪患者这么配合,我该多高兴。”
她又想到什么,脸色稍微一冷,“郎图说你发烧了不舒服,是他没照顾好吗?他答应前几天算是帮我照看你,他在医院的患者可都是我尽心尽力在代劳的。他对你最好没有玩忽职守。”
任快雪有点担忧:“他在医院的事情耽搁了吗?他的患者不都是重症吗?”
“前一阵他不是给我爸做了手术?差不多从那之前他就调整手术排期了,”关心爱目光游移了一下,挠挠下巴,“他没有之前那么不要命了,现在只挑着最最最难处理的上。”
任快雪没有继续问郎图,“你父亲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提前爸爸,关心爱嘴角浮起一点笑,“恢复得很快,昨天已经出院回家了,在倒腾他新买的西红柿苗呢。”
难关过了,她还是后怕,“别的不说,郎图医生那个房室造隔分离,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要不是当时我吓傻了,都不敢给那样的方案签字。”
“你俩处境不一样,不用这么比。”任快雪还有点歉意,“我最近……本来应该找机会来看望你爸爸。”
“不用不用,他都知道。”关心爱摆摆手,“他问过你,但是又不敢多问。我还不知道他,他就是怕给我压力,他知道你是我的‘大难题’。”
临走前,任快雪跟关心爱好好地表了决心,好好吃好好睡,争取下次来能有更好的指数。
他起身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地进来,看着不像病人。
任快雪离开时听见关心爱问对方:“合作险是吧,长安医疗?”
“是,之前我对接过那位……”男人客气的声音被关在门口,后面任快雪没听见,只觉得从哪听过“长安医疗”这么个名字,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任快雪出了医院,直接让小李送他去了咖啡厅,秦渊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秦渊高高地招手,“快雪,在这儿呢。”
任快雪走过去坐下,点了杯无因伦敦雾。
秦渊有点期待地看着他:“这位作家,今天给我带来什么杰作。”
她把笔记本掏出来打开,朝他摊开手。
任快雪没给她预期中的电子文档,而是给了她一张薄信封。
秦渊秀气的眉毛一挑,有点意外:“短篇?”
“打开。”任快雪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口腔里瞬间充满薰衣草的温热。
秦渊依言从信封里拿出一张横纹纸,眼睛却一直盯着任快雪,露出一点厉色。
她把信纸铺在桌子上。
其实没有几行字,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向后一靠,拿出一只电子烟,咬到齿间,又拿下来拍在桌子上。
她的薄嘴唇危险地蜷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什么意思?”
任快雪很放松地笑笑,“判定紫微星生死的秦大编辑,突然不识字了?”
“我问你什么意思任快雪?你把我当你什么人,好好的你把遗书给我,还特么‘托孤’,怎么我害你怀过孩子?”秦渊把笔记本拍上,往包里一塞就要走。
“我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任快雪并不着急,握着那杯伦敦雾,“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如果我现在直接去公证处立遗嘱,很快就会涉及到郎家,他就会知道。”
今天关心爱表现得非常乐观,但任快雪病了一辈子,很清楚就算一切在短时间里看上去似乎都在好转,也于事无补。
水肿还是恢复得越来越慢,耳鸣也越来越频繁。
昨天夜间他又在熟悉的垂死感当中醒来。
心脏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但是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不能现在死。
当时他脑子除了这个念头,什么都没有。
郎图还在家。
郎图就在旁边。
如果他能稍微动一动,就能摸到郎图额间的碎发,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着的嘴唇。
他年纪那么轻,放松下来的时候,却是最严肃的表情。
任快雪躺在自己的冷汗里,想到那个唠里唠叨的“我与灵羲”。
他也像那个小孩一样祈祷,希望耶稣上帝玉皇大帝诸天神佛能短暂地保佑他一下,别让自己这么死在郎图旁边。
别这么残忍。
他就是自私。
在疼痛褪去的虚无浪潮中,他无比庆幸。
哪怕能让郎图的难过少一点,任快雪情愿让全世界来分摊。
秦渊是,关心爱是,他自己也是。
而郎图那么傻。
小傻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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