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3)
“我不要脸?”郎图摸摸他的眉尾,“也不看看跟谁学的。”
“你还挺得意,”任快雪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摸摸脉搏还能不知道你醒没醒,我得是什么样的庸医?”郎图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的手,“用力握我一下。”
任快雪用尽全力攥了攥他。
“很好,进步神速。”郎图这次记得夸了,“能保持这个速度的话,我们大概下个月的这个时间就可以准备修复了。”
一说到这个,任快雪难免紧张,“这么快吗?我之前很少有手术挨这么近。”
“这次的创口会比上次小很多,主要用机械手做一些微创调整。恢复起来也会容易一些。”郎图跟他商量,“如果能让你心里踏实,这次手术我可以辅助关心爱主刀。”
任快雪犹豫了,“我考虑考虑。”
他说要考虑,郎图就让他考虑。
开春日头渐长,进入三月后的任快雪跟从小孩子再长大一遍似的,每天醒着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持久,也从一开始要郎图扶着,到能在医院休息室等他。
等再进手术室的前几天,任快雪单独找了关心爱,“这个手术真的很简单吗?”
“本来不简单的,但是郎图很了解你的情况,在设计手术方案这块角度又极度刁钻。”关心爱竖了竖大拇指,“方案我看过,真的是这个。郎图能兼顾时长和风险,预计手术一两个小时,术后两到三周就应该恢复得比你现在状态要好。”
“那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当我的主刀吗?”任快雪有些迟疑,“毕竟上一次……本来和你说好的事,最后我让你为难了。”
“当然!我巴不得呢,再说怎么是你让我为难?”关心爱坐得笔直,“我的患者被郎图抢了一手,怎么心里也是不痛快。这个手术预后好风险低,应该算是他欠我的。”
郎图知道任快雪的决定时候,神态很放松:“那你俩都商量好了,我也正好偷点懒,给你的关医生打打下手,最后缝个针。”
他撇着嘴加上:“她缝合跟大卫一样丑。”
有关心爱的保票,到进手术室前的那一刻,任快雪都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出来。
以至于他刚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部分意识,就下意识地要找郎图,让他别担心。
但耳边是持续的急促报警,关心爱忽远忽近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隔着水:“血止不住,血压还在塌,郎医生,现在应该下病危,我们是否需要通知任快雪患者其他家属?”
郎图弯腰站在手术台正中,两只手都插在任快雪的胸腔里,头低得很深,漠然地在口罩下发令:“继续暴露手术野,抽吸,叫血,ecmo准备。”
任快雪能看到鲜红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地面上的血泊越聚越多,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大卫总让他警惕:“疼是需要缓解的,但不疼是危险的。”
现在他能确认了。
当年他确实见到了郎图站在手术台旁,就如同现在这样。
那也是一场艰险漫长的手术。
大卫那样一位老绅士,天蓝色的眼睛像是湖水:“我真的很感激你愿意回来。”
这根本不是郎图承诺的、谁都能做的小手术。
任快雪皱着眉看着血不停从手术台上滑下来,沾在郎图的鞋套上、手术服上。
郎图脖子上、脸上甚至有喷溅状的血渍,星星点点地抹开了,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任快雪伸手去擦,却什么也碰不到。
他太后悔相信郎图了。
精神科医生早就告诫过他,超高功能阿斯伯格极为擅长模拟普通人的情绪,具备完全形态的“攻击性拟态”和“感觉利用”。
之前的温存体贴,再之前的愤怒委屈,郎图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按照场景和需求来表现。
而任快雪呢,多么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了解,认为只要是郎图,自己总能看穿。
郎图向旁边伸手:“纱垫。”
他的手套上全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关心爱的声音有些颤抖:“加压无效,心率越来越快了,我们大概还有两到三分钟。”
他不该动这些无谓的恻隐之心。
从一开始,从揭彧把郎图送进来开始,任快雪想,自己应该别理他。
自己一尊泥菩萨,要渡谁过河呢?
再接着,他怎么能接受郎图的情感。郎图是小孩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
郎志凭让他走,不管动机是什么,最后结果应该是对郎图好的。
他早就明白。
郎志凭死了,郎图用跳伞要挟他,他干嘛回来?
如果郎图真的能因为自己去死,现在这样真的就比一辈子不再见要好吗?
郎图冒充他本人签字抢救他,明明是应该让他愤怒的越界。
但他又心软了,听信他那些笑眯眯的“天塌下来我比你高”。
他这颗心,碎得大卫都说无计可施,值得郎图一次次去冒险吗?更多的感情沉没进去,郎图不会更加舍不得吗?
“郎医生,”关心爱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郎图,郎图……”
“任快雪。”郎图始终没有直起腰,语气仍然不紧不慢,“你不要觉得自己走了,当年你走的事就翻篇儿了,你跟我说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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