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3)
任快雪的火气消了些,语气却没柔和多少,“大医精诚。你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多余的不必思考。”
“我只是觉得浪费。那么多时间,”郎图满不在乎地往车里放了一盒新鲜鸡心,抬眼看任快雪,“我本来可以用来尽孝心。”
任快雪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郎图的电话响了。
郎图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简明地问:“几床?”
说着就捏住任快雪的手腕往外走。
任快雪看了一眼被留在半路的购物车,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示意郎图自己可以结账回家。
郎图松开手,直接搂住他的腰,步速不快,但是很坚定地揽着他朝超市门口走,“备皮备血,我马上到。”
挂电话前他加了一句,“让关心爱到医院门口等我。”
任快雪家和超市,都离着医院不远。
没几分钟他们到了医院,郎图只跟关心爱点了个头就走了。
关心爱一看到任快雪,表情立刻温和了许多,“这两天辛苦吗?怎么脸色有点不太好?”
他这周才来做过随诊,常规参数都没什么大出入,所以关心爱并不太担心。
“只是有点忙,没事。”任快雪不知道郎图把自己带医院来干什么。
都快半夜了,他怕耽误关心爱下班休息,“我家挺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你脸色真不太好。你的情况和一般患者不一样,就算郎图让你自己走,我也不能让你走。”关心爱看了看手表,“这个点休息室没人,你可以去歇会儿。郎图刚接的是个突发复合夹层,估计没三四个小时结束不了。”
任快雪想起来她父亲的事,“突发?医院里不是哪位医生最快到位,就哪位医生做手术吗?”
“普通难度的手术是。”关心爱很坦诚,“但有些高难度手术郎图的确比其他人把握大,尤其是他名下的病人,如果他能赶到,基本不会让别人动。”
任快雪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他呀,好着呢。”关心爱笑得有点不自然,“我看他最近指标都支持再建,准备这个月底就提前给他排上手术。”
任快雪眨了眨眼,“你跟他商量好的?”
“商量什么?那老头儿太倔,一点不相信现代医学,老想着保守,保守。”关心爱叹了口气,“如果他的情况能保守,我会逼着他开刀吗?开他的胸补他的心,我就不难受吗。”
可能是感觉到任快雪还想说什么,关心爱走到休息室门口就站住了,“到啦。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里面休息的都是我们同事,有什么事你可以叫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指指电梯,“我得回家监督我老爸了。”
任快雪也不好再说,赶紧回答:“你快回家,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关心爱把休息室的门推开,冲里面轻声交待,“我朋友不太舒服,进来休息一会儿。”
她想了一下又加上,“这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姓郎的晚点下了台子过来接他。”
休息室里有两组相对的上下铺,独立卫浴,是给值班医生换班用的。
其中一个上铺睡着人,下铺有个戴着米奇头巾的年轻医生在吃苹果。
看见任快雪进来,他还从柜子里拿了条新枕巾,压着声音问他:“身体怎么不舒服?要不要躺会儿?”
“我还好,谢谢你。”任快雪在空着的下铺坐下。
休息室里很暖和,对面的上铺还在发出轻微的鼾声。
任快雪肚子里那点果糖又开始发酵出睡意。
他只想靠着床头的梯子眯一下。
这次他连梦都没做一个,再睁眼整个休息室只剩下洗手间有极为微弱的光,里面正断续地发出淅沥沥的水声。
对面的上铺和吃苹果的小医生好像都不见了。
四周太陌生也太黑了,任快雪忍不住地按着心口吞咽。
脑海里全是骨头轻轻的刮擦声,他有些麻木的手指摸上自己的眉心。
那里浅浅的凹陷明明早就愈合了,却在黑暗中变得潮湿,如同当初被碾转着抠挖。
“我在医院的休息室里。”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很安全。”
任快雪闭上眼,用力咬得牙“咯嘣”响。
他躺不住,也不敢喊人,只是抓着金属挂梯杆安静地冒凉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异常漫长的两分钟,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也不知道是谁,反正从里面推门出来,脚步轻慢地带过来一股温热的水汽。
闻见那阵混着药气的青柚香气时,任快雪的心跳稍慢了一点。
昏暗中,修长的影子动作轻而利落。
郎图应该是穿着平角裤和背心,站在床前擦了一会儿头发,把毛巾搭到了床头的衣架上。
他似乎不需要看,弯下腰很精准地摸到了任快雪的一脑门汗,“啧。”
郎图一抬腿就在他旁边躺下了,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怎么醒了。”
郎图身上有点刚洗完的潮湿,带着很暖和的苦香,毫不犹豫地挨过来。
黑暗中的恐惧还没完全消退,任快雪的心悸换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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