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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 3)

郎图得有小半分钟没说出话,沉默地站在一侧。

任快雪把汤匙放在小碟里,发出“哒”的轻响。

他不再抬头看郎图,“还有事?”

郎图一声不响地大步朝外走了,门拉开的力气很大,门廊里的风“呼”地涌入。

任快雪绷直着后背,等着门被摔上。

结果只是门锁复位的一点声响,并不比放汤匙的动静大。

任快雪笔直地静坐了很久,才缓缓靠进包布餐椅里面。

郎图口中“和他的那一段”,其实不算胡说。

他跟郎图,关系并不一直像家人。

郎图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总头疼。

任快雪当成用脑过度带着他去医院,本以为很简单一个事,居然几天辗转到了精神卫生中心。

郎图穿着校服,耳朵里塞着耳机在隔音门外面听歌。

医生跟任快雪说了几句话,让他在三伏天如坠冰窟。

他反复跟医生确认,“可是他都十几岁了,如果是阿斯伯格,不应该很小的时候就有迹象吗?”

“他是超高功能,本来就会和一般的阿斯不太一样。”医生耐心地跟他解释,“而且就算他极为擅长感觉利用,您回忆一下,他小时候真的一点症状都没有吗?”

“他……”任快雪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助。

郎图来他家里的时候幼年初丧母,不爱开口说话,怕黑,这些在任快雪看来都合情合理。

后面他更是习惯了,觉得郎图话少爱倾听不能算缺点,甚至感觉他没什么叛逆期,比一般小孩沉稳得多。

结果是因为“攻击性拟态”和“感觉利用”。

感觉到任快雪在看自己,郎图抬起头看过玻璃窗,安抚地笑了笑,做了个口型,“不着急。”

任快雪觉着自己特别小心翼翼瞒着了。

直到郎图准备考大学。

那段时间郎志凭跟他们联系频繁起来,大体上表达了希望郎图学些管理相关的专业。

但郎图想学医。

任快雪觉得学医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有点私心。

除了他自己和高门大户的郎家,郎图可以算是举目无亲。

郎家经营着大制药,郎志凭希望郎图学管理,言下之意已经显而易见。

虽然年纪轻的时候,任快雪身上的病哪怕时好时坏,时不常地抢救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是能正常生活。

但医生也跟他说过,以现下的医疗水平,类似的情况极少能活到普通人的“老”。

再加上郎图就算命够长,也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普通人。

而且最要命的是学医。

郎图看着听话,实际上有点拉不回来的傻劲。

任快雪怕郎图学得更傻。

任快雪维持了二十多年“死就死了呗”的轻松,突然就变得不那么干脆,像是有点融化的糖葫芦壳,逐渐掩不住底下的酸涩。

任快雪在很多夜晚辗转难眠,难得跟郎图有些开不了口,“为什么非要学医呢?”

郎图没回答他,把一碟炒饭往他前面推推,“你吃一小口好不好。”

任快雪摇头,“先说事。”

“我知道天气干燥不舒服,但是你今天一整天不吃饭。”郎图把自己的食指伸到他眼前,上面有个小米粒大小的红水泡,“它就白烫了。”

任快雪叹了口气,用勺子吃了一小口,“学管理也不会没意思,以后能做的工作有很多。”

“是因为我不正常吗?”郎图抓着任快雪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小水泡上揉了揉,很放松地问:“超高功能阿斯伯格?你担心我做不好医生,伤害别人。”

任快雪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个问题。

郎图也从来没表现出过自己知道。

郎图抬起的乌黑眼睛几乎和小时候一样清澈,“任快雪,你是已经想好了,以后不要我了吗?”

任快雪让他问得一时糊涂。

以至于郎图捉着他的手,轻轻碰他的嘴唇的时候,任快雪甚至没躲。

他根本不知道在发生什么,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跟郎图解释,自己这么多年的隐瞒。

当时窗外一声脆响,任快雪受惊向外望。

好像是枝条被压断了,杏树上的积雪簌簌地落。

从那个时候就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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