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3)
房子里的灯和暖气全开着,没有人。
桌子上三菜一汤,一看就不是王哥做饭的风格。
任快雪掏出电话来往外拨。
“我让那男的走了。”郎图把两个人的大衣挂起来,“你们关医生支持的,不能让非专业人员负责饮食。”
任快雪挂了电话,走到餐桌边,摸了一下盘子碗,还是热的。
菜都是他寻常爱吃的家常菜,多年不见的青花碗揭开盖,里面泡着几朵新舒展的茉莉。
“辞了人,做了菜,泡了茶,又专门回了医院,是吗?”任快雪把碗盖轻轻放回去,冰凉指尖残余着一点温热。
他没等郎图说话,“郎医生这一下午,真辛苦。”
“那倒也……”
“让你管我的事了吗。”任快雪话音刚轻落,一抬手就把青花碗扫到了地上,“夸擦”一声脆响,茉莉花随着碎瓷片淌了一地。
“蹬鼻子上脸个没完,”任快雪踩过一地狼藉,徐徐走到他面前,轻慢地抬眼,“郎图,你算老几?”
“妈妈就我一个,我当然算老大了。”郎图像是经过了一番思考,恭敬地回答他。
任快雪抬手就抽了他一脖子,“谁是你妈妈。”
郎图脖子上立刻红了一大片,“谁跟我爸好,谁是我妈妈。”
任快雪毫不犹豫地照准同一个位置上又贴了一巴掌,“当年我有没有跟你说清楚?何况郎志凭已经死了。两清了就别纠缠。”
“是,你说两清就两清。”郎图低着头笑了,躲也不躲,“什么不是你说了算呢?你说留我婆婆才留我,你说送我回郎家婆婆一天不让我多待,你说跟郎志凭一起了二话没有人就消失了。我认不认你这套两清,又有什么用呢?”
“顶嘴。”任快雪抽的第三下让郎图脖子上浮起来一层红血点,“既然知道没用,为什么不滚。”
“我凭什么滚?”郎图脖子上新结的痂又破了,鲜血一滴一滴眼泪一样地渗。
他展开任快雪颤抖的手指,轻轻摸他的泛红手心,“我滚了多可惜,我滚了不就不能亲眼看见你死了、郎家败了这样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任快雪又要抬手,手腕却被攥住了。
郎图硬用自己的手指跟他相扣,“我滚了显得我在意。”
“你遗弃我,跟我提上裤子了无牵挂的亲爸亲妈有什么区别?”郎图的嘴唇贴住他的耳根,几乎像是落下一个个断断续续的吻,“可惜他们二位先离席,剩您一个买账。我一个讨债的,还能往哪儿滚呢?”
“我当年要是没留你,你现在投胎都又成年了。”任快雪头一回有点嫌弃这身病躯,恨自己稍微一激动,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发胀。
“就这你还觉得不欠我,”郎图用拇指轻轻蹭他的脸,泪水被血混成浅粉色,“你凭什么妨碍我投胎?听到电话里说我可能死了,让你松了口气吗?”
任快雪这次往回抽手,郎图松开了,任由他用尽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
郎图的脸被他打得偏向一侧,血在脸上抹开几道指宽的长条,浮起一片红肿,眼睛也红了。
任快雪一手的血,气喘吁吁地靠着墙才能站稳。
“打舒服了吗,”郎图偏着头,把嘴角的血舔了,“轮到我了吗?”
回国之后各种郎家的琐碎缠身,任快雪忍郎图好一阵子了,虽然手被震得一直哆嗦,但心里想的是就算郎图还手一拳把自己攘死在这,也算痛快了结。
“撒完了气,能吃饭了吗?”郎图花着脸,毫无隔阂地伸手搂着他的腰,又极轻松地把他携到餐桌边上,亲热地亲了一下他的耳缘,“你可以死但不能死太快。等还清了我这边,都随意。”
任快雪抬手就把一道松仁玉米扫下了桌。
郎图的眼神冷下去,“任快雪,合着你说不许浪费粮食,只是不许我?”
他说一句,任快雪扔一盘。
他说到最后,任快雪把搭着番茄汤的手一扬,红汁四溅。
“滚、蛋。”任快雪指着门口,浑身控制不住地抖。
郎图低头轻笑,转身朝外走了。
“像我说过,都听你的。”
等到门开开又关上,任快雪才发现自己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靠着餐桌把这阵心悸挨过去。
刚才那一顿颐指气使完全是情绪记忆的强撑,现在只剩下整个右手疼得发麻。
他甚至忍不住苦笑着想,大卫可能还是太乐观了。
他自己也太自作多情,还担心过郎图会为了救他走极端。
现在这么看,有郎图在,自己何愁活得过今年。
但无论如何郎图肯走,总是好的。
等稍微能动了,任快雪坐在椅子上,一手压着轻微作痛的小腹,一手准备慢慢捡地上的碎碗碟。
受揭往往的影响,他最讨厌浪费吃的。
但是独居多年,他又大部分靠注射营养,饭菜吃不掉是常事。
他看着地上摔成直角的清蒸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有办法把郎图气走。
任快雪的手指还没碰到最靠近手边的碎瓷片,门又裹着寒风开了。
之前郎图走时没穿大衣,现在只一件薄毛衫贴在身上,脸被北风剐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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