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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3)

“我当然不是,”郎图的声音在车内徐徐的暖风中像是结了冰,“我哪配。”

任快雪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小关说你早上有手术。你打郎客,是因为他耽误你事儿了?”

郎图没回答,车身在启动时带起轻微的晃动。

任快雪皱了皱眉,有点不适地捂了一下肚子,“虽然我不觉得你会无缘无故动他,但我之前确实也没给你时间解释,你见谅。”

两个人沉默着走进家了,任快雪就几乎已经站不住了,和衣陷进了卧室的沙发里。

虽然浑身都是汗涔涔的透支感,他却根本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重复刚刚郎图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刀剜一样的眼神。

人的愧疚不一定具有时效性,却总是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被触发。

郎图刚来任家的第三年夏,就爬上了院子里的老杏树。

结果人矮树高,他把杏兜在背心的下摆里,死活不下来。

任快雪在家里找了一圈梯子也没找着,正准备去邻居家借,就听见树枝发出“咯吱”的酸响。

“你往旁边挪一下。”任快雪皱着眉指挥,“换根树枝蹲。”

郎图抱着满怀的杏,颤巍巍地站起来。

树枝响得更厉害了。

“停停停,不要动了。”任快雪的嘴角绷了起来,“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郎图摇摇头。

任快雪轻骂了一声,“想吃杏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买呢?这么高的树还不摔扁你……小废物点心净找事。”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酸。

任快雪在树下张开手,“跳下来,有我接着,你怕什么?”

郎图抱着树干,像个不大机灵的幼鸟,“不能跳。”

任快雪耐心告罄,“你不跳,你就打哪来回哪去。你爸不是来看过你,下次他再来你就跟他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张着,防备郎图掉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任快雪脸上罕见地真正出现愠色,“跳。”

少年郎图跳下来的时候,泼下来的黄杏像是天女散花一样,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任快雪被他扑倒了,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颤巍巍地打在他颈侧。

好在杏树底下是揭彧的菜地,种着刚被他俩压扁的小葱和豆苗。

任快雪除了懵了几秒,没觉得哪疼。

“小傻叉,”任快雪大字型铺在了地上,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杀啊?”

然后小孩就哭了。

刚在树上没哭,现在鼻涕眼泪一起往任快雪身上流。

任快雪吓一跳,赶紧撑着地坐起来,“摔着你了吗?是不是哪疼?”

胳膊腿地检查了一遍,任快雪松了口气,“又没碰到哪,你哭什么。”

郎图也没搭理他,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开始捡杏。

任快雪也不曾为人父母,只能努力回忆任峰行在这种情况下半开玩笑的批评教育,“杏才几个钱?如果把你摔坏了,不就不值得?”

郎图鼓着脸,把所有不管摔没摔烂的杏全包回衣服里,沉默地回屋子里了。

任快雪挠了挠头,在后面叮嘱了一句,“坏掉的不要吃了。”

直到晚上郎图端着一碗白乎乎、浆糊似的东西进来,任快雪献宝一样地从冰箱里端出一碟洗干净的杏,“这个是我从超市买的,肯定比那颗老树结的甜多了。”

他白天太着急,提郎图爸爸那些话不讲究。

郎图蹲在地上,用手摸他的脚腕。

任快雪不明所以,“你瞎忙活什么呢?”

他被摸得有点痒,笑着向后躲。

“老树结的杏仁,涂在这儿,”郎图用手指蘸着那碗杏仁酱,一点一点盖住任快雪脚踝上的一处深色,“想治好你。”

那是冬天时家里的暖气坏了一两天,他踩着热水袋睡觉时烫的。

水温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疼痛,却能把他的皮肤热出一层水泡。

他的愈合能力不如寻常人,开了一春也没能消除烫伤的浅痕。

任快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在郎图进来的时候,他刚刚打下《低温烫伤》几个字。

郎图端着一碗蒸蛋羹,送到他身边。

他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我来代我不大争气的同窗,执行医嘱来了。”

任快雪把电脑屏幕熄灭,抬手指了一下门口,“可以走了。”

“我陪你吃完。”郎图轻车熟路地走到软椅旁坐下了,“你发现了冤枉我,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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