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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 3)

任快雪搜肠刮肚地想,也想不出如今的自己能有什么跟郎图讨价还价的。

要说他跟郎图有过十来年交情,也早在当年分别的一刻分崩离析,所剩无几了。

郎图恨他恨得不上脸,已经算是客气。

“那算了。”任快雪刚要掀被子,手就被按住了。

“交易不是这样谈的。”郎图看他,拇指在任快雪手腕上摩挲了一个半圆:“你应该问问我,我想要什么。然后你觉得我要的太多了,然后再往下杀。”

他看任快雪没再动作,才松开,“不能是一上来就算了。”

任快雪没动,但也没说话。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郎图就兀自说起来,“我就让你白住一年。”

“我不用……”

“我不会卖给你,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考虑我的建议。”郎图眨眨眼,开始问了,“如果一到十分表示疼痛程度打分,现在下腹痛感有多明显?”

任快雪想到院子里那一幕,感觉早被一览无余没什么好隐瞒的,但现在确实不怎么疼。

“一两分。”

“一年。”郎图紧接着问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最近一次进食在什么时间?”

任快雪将近三十个小时粒米未进,却感觉不到饥饿,只是摇头。

“两年。”郎图并不计较答案,只是退后远离的床边,靠进椅子深处,“你剩下的时间,超过三年吗?”

任快雪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他教郎图的小伎俩里,好像他问年幼的郎图:巧克力在你左手里吗?

他答或者不答,对方都会知道答案。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三年。”郎图对这个结果似乎欣然接受,“但我改主意了。”

他从软椅里站起来,去桌边倒水,背对着床。

任快雪揉了一下太阳穴,“没关系,我天亮就会找到新的住处。今天……打扰你了。”

“我把院子还给你,我不要你的钱。”郎图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三年而已,等你死了,院子再还给我。”

“成交。”任快雪无力地朝门抬了抬手,“那现在请你出去吧。”

“但我有条件。”郎图端着杯子慢慢喝水,始终没有转过来,“我也要住在这儿。”

“你也要住在这儿?”任快雪头一次气笑了,下腹又隐隐有些刺痛,“不卖就不卖,别溜我成吗?”

“我没有。”郎图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你在郎家不也听见了?我净身出户。”

他转过身,面容隐在暗处,“出了这道门,我也无家可归。”

“那是你的事。”任快雪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接拿着外套往睡衣上披,“你卖,你走。你不卖,我走。”

“你凭什么,任快雪?”郎图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凭什么跟我这么理直气壮?我做错什么了,我欠你什么吗?”

“我欠你什么吗?”任快雪没他高,整个人几乎被他提起来一点,但毫不示弱,“你说出来,我还给你。”

他抬头看着郎图。

手腕上的剧痛和浑身快散架了一样的疲惫让他的眼睛发酸,但任快雪硬是一眨没眨。

郎图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把任快雪的大衣拽了下来,拧着他的手腕把他塞回了被子里,“我平时会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没那么多个人时间。只是这个地方离医院近,不用担心我会烦你。”

任快雪把滚烫的手腕搭在了眼睛上,“那你就到医院宿舍住着,省得来回跑。”

“为什么你可以有家,我就不能有呢?”郎图的声音又稍微放低了一点,“这里是你家,那我家在哪呢?郎家吗?”

这两句给任快雪问哑巴了。

郎图十岁就来他家了,当时说是他家里大人有事,没空管他。

直到后来郎图突然冒出来一个首富爹,但也只是逢年过节被召见一下,成年之后才真正搬回郎家。

中间那些年月,郎图都是管揭彧叫“婆婆”的。

虽然任快雪就一直只是“任快雪”。

郎图回郎家后没多久,任快雪就出国了,从郎志凭的只言片语中,鲜见对郎图的温情。

所以要说郎图家在哪,任快雪也答不上来别的地方。

“你想断舍离的时候,手续一签再无牵挂。你想怀旧的时候,趾高气扬地就要问我要回去。”郎图的声音平静下来,“如果买了这个院子的人不是我呢?你也能这么呼来喝去,撵狗一样吗?”

“趾高气扬?呼来喝去?”任快雪又忍不住按着下腹撑起身,喘息着重复,“撵狗一样?”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亲密到,像是这种白纸黑字的交易,你也可以想改就改?”

郎图就是有这种本事。

任快雪从接到郎家的电话,到见到郎图之前,有根弦一直绷着。

而在郎家见到郎图的那一刻,任快雪的那根弦其实已经快绷到头了。

葬礼,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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