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和沈去英再见面,是一个月后,在沈藏秀的葬礼上。
他穿了一身黑白孝服,模样苍白消瘦了不少。
苏却青从他小时便看着他长大,他从来都是被沈藏秀藏在锦绣丛中娇养,像个不谐世事的洋娃娃。
出身在这样传统的商贾家族,也由着他喜欢送他去英国学音乐,一年到头不着家,沈藏秀对他想要的东西从来说一不二。
沈藏秀是个很好的人,对朋友,对后辈,对家人皆是如此。
苏却青看着坐在面前的沈去英,心里难免有点发紧。
他整个人瘦下去一圈,脸颊凹了下去,孱弱得像一把禁不住摧折的骨头架子,背却挺得很直,像小提琴依旧架在他的左肩上。
“还是要多谢你,本来预计中爷爷的病就撑不了多久了,他又好强,不愿意整日在医院里待着,前天晚上还在和老朋友下棋聊天到半夜。”
沈去英苍白至极的脸上浮出一丝强颜欢笑。
“爷爷很喜欢你,他总是很羡慕佛爷能有你这么好、这么体面的外孙女,不像我,在哪里都不怎么拿得出手。”
他垂下头,神采灰败。
“他和人喝酒下棋,不是总吹嘘他孙子是艺术家音乐家?”苏却青放下茶杯,“他看你哪里都好,偶尔说我几句好话,不过是和我姥姥互相恭维的客套话。”
沈去英勉强笑了笑,收下了苏却青的安慰。
苏却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我先走开一会儿。”
沈去英点点头,看着苏却青起身,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她手机亮起的屏幕上。
在苏却青离席后,鬼使神差的,他拿起她的手机,划了几下,点进了相册。
以苏却青的性格,是不会保留几年前的照片的,两三年的时间,手机都换了好几个。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下滑,直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沈去英顿滞的瞳孔颤了颤,眼睛也睁大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原本输给他还有点不甘心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他三年前就输了。
沈去英之前想过很多,想过一厢情愿、强权逼迫、利益威胁。
但没有一个理由,会让苏却青像情侣之间一样,拍这样的照片,有这样的情趣。
看来很喜欢他啊,才会欣赏他露出的这副模样。
他将手机划回消息界面,放回了原位,等待它静静地息屏。
如果是这样,他心里反倒还好受一点。
也不知道裴上观的儿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苏却青放下对金徽家系的芥蒂,甘愿与他产生这样的纠葛。
他也想不到裴慈那张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脸,居然在苏却青跟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窃窃私语。<
“泰言落在他手里也算是完了。”
“沈藏秀在时就是大厦将倾,现在也是一眼看到头了。”
“怪也怪沈藏秀的儿子病死得早,儿媳妇又是那样软弱可欺的性格。”
议论声一字不差地落进了沈去英的耳朵里,他脊背顿时一僵,手指死死攥住了衣摆。
苏却青恰好这时回来,瞥了他们一眼,几人立刻低下头,讪讪离开了。
“也不必为了脸面情义再去结交一些只是生意场上有过点交集的人。”苏却青坐下来,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不动声色地将屏幕翻了下去。
“嗯。”沈去英轻轻点了点头,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对了,有件事我还想请你替我转达,裴慈先生几天前有联系我境外投资的事,他收购了一家海外电商平台,想投资到泰言这里,在这样的关头,我多谢他的好意,但沈家与裴家不过点头之交,这样千斤重的生意,我可能实在无福消受。”
“这有什么无福消受的,不过你不喜欢,那就算了。”说起裴慈,苏却青的语气似乎很熟稔,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坏心。”
沈去英怔了怔神,而后颔首道:“我知道他是好意。”
和沈去英在葬礼上作别,殡仪馆门口,他像一株摇曳欲折的树。
苏却青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至他耳后,嘱咐他有难处要开口,他爷爷不在了,当她是姐姐,她也有义务照顾他。
实际上,沈去英很难再和她开什么口了。
长达十余年的暗恋结束,他已经找不回和她开口的位置与方式了。
但沈去英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被她不经意蹭过的耳垂悄悄红了。
苏却青转身准备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一狠心叫住了她。
“却青姐姐。”
苏却青应声回头,疑惑:“怎么了吗?”
“三年前,裴慈其实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在傅家酒局结束后,你的车上,我接了那通电话。”
一阵风吹了过来,在风中,沈去英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了。
苏却青有些惊讶,但最后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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