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3)
又是一个春日,乍暖还寒时。
晨起时,窗外的树枝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日光一照,便化作细细的水珠,顺着枝桠往下淌,滴在刚冒出头的草芽上,亮晶晶的。
谢云卿靠在裴延之怀里,懒洋洋的,不想动。
自假孕的症状彻底消失后,他的身体便恢复如常,不再嗜睡,也不再莫名呕吐。
可那股依赖裴延之的劲儿却一点没减,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裴延之倒也不说什么,任由他赖着。
“今日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裴延之忽然开口。
谢云卿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谁?”
“我的老师,姜修。”
谢云卿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坐直了:“姜修先生?是那位为天下文士仰望的姜修先生?”
裴延之微微颔首。
谢云卿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姜修这个名字,他在太学里听博士们提起过无数次——
魏朝文魁,文章、策论、经义无所不通,便虽出身寒微,却名扬天下。更难得的是,此人傲骨嶙峋,不入朝不事权贵,一生只收了裴延之一人为弟子。
这样的传奇人物,他竟有幸得见?
可紧接着,紧张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冠,莫名觉得哪里都不妥帖。
“我......我这身打扮合适吗?”他有些不安地问,“要不要换一身?还有,见了先生该行什么礼?要不要备些见面礼?先生喜欢什么?我......”
裴延之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必紧张。”裴延之道,“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谢云卿怔住了。
有趣?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用“有趣”二字形容那位名满天下的文魁。
马车驶了小半日,在一座小小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谢云卿下了车,抬头一看,有些意外。
眼前的宅邸比他想象中小得多,也朴素得多。
一圈矮矮的篱笆墙,墙上爬着几株刚冒新芽的藤蔓。院门是木条编的,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书“归耕园”三字,笔力遒劲,却已有些斑驳。
篱笆墙内,是一片小小的菜圃。
菜圃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正弯着腰在菜圃里用锄头刨土。
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锄头握得太高,落下去又太轻,翻起来的土块七零八落的,还把自己鞋面上溅了不少泥。
他的身旁还蹲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正双手托着腮,歪着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人。
“阿爷,你又把草留着,把菜苗锄了。”小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却莫名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那人直起腰,低头看了看锄头下的“战果”,又看了看旁边那堆被他当成杂草扔掉的菜苗,沉默了一瞬。
“......这不能怪我。”那人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个长者的威严,“是这些菜苗长得太像草了。”
“明明是你老眼昏花!”
“姜芷!”那人佯怒道,“谁教你这么跟祖父说话的?”
“祖母教的。”小女孩努起嘴,“祖母说了,阿爷种菜就是糟蹋地,还不如让她来。”
那人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谢云卿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却也彻底明白了裴延之口中的“有趣”是何意。
裴延之面不改色,伸手推开了院门。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菜圃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姜修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将锄头往身后一藏,又咳嗽了两声:“君实来了啊,进来吧。”
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种刻意的沉稳。
小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朝裴延之挥了挥手,然后又看向谢云卿,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修又咳嗽了一声。
再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端出一副长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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