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3)
回程的路上,谢云卿没有再哭,却也不再说话。
马车从永嘉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路上的风更大了,偶尔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来阵阵冷意。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沉闷又单调。
谢云卿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小小的一团,身上裹着裴延之那件深色的大氅。
大氅太大了,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颊和一双紧闭的眼睛。
到了用膳的时候,侍从将食盒提进来,打开,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侍从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粥,端到谢云卿面前,说要喂他。
谢云卿的眼睫颤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侍从,然后伸出手,接过了碗和勺子。
他的手指还是细细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指节泛着青白的颜色。
碗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端住了。
谢云卿没有让侍从喂他,而是自己低着头,一口一口沉默地喝着粥,喝得很慢。
侍从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碍于裴延之还在,又闭上了,后默默退出了车厢。
除了吃饭的时候,谢云卿便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裴延之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裴延之面前摊着许多文书和奏章。
他没有看谢云卿,也没有试图和谢云卿说话,甚至没有往那个角落投去一个多余的目光。
他就那样安静地和谢云卿相处着。
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侍从曾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对裴延之说道:“长公子,那孩子......要不要哄一哄?”
裴延之握着笔的手没有停,甚至连眼帘都没有抬一下。
侍从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只好无声地退了出去。
第三日的清晨,马车驶入了京畿地界。
冬日的日光薄薄地铺在田野和村庄上,将一切都染成一片淡淡的、冷浸浸的金色。远处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巍峨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伏在大地上。
路越来越宽,行人越来越多,马车也越来越多了,官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一队人马从前方迎面驰来,马蹄声急促而整齐。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锦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举止沉稳。他在马车前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车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长公子。”那人道,“老夫人遣奴来问,长公子今日何时能到?宅中是否需要再准备些什么?”
车帘被掀开了。
裴延之正坐在车厢里,但那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裴延之,落在了车厢的角落里。
那一团小小的、蜷在大氅里的孩子,实在太显眼了。
明明缩在最小的角落,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那张脸,那张被大氅的绒毛衬得愈发苍白、愈发精致的脸,让人根本无法忽略他。
那人愣了一下。
他在裴宅当差二十余年,迎来送往,见过无数世家子弟、名门之后,却从未见过这样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乍眼看上去,宛若一块被遗落在雪地里的玉,冰凉剔透,不染尘埃。
他很快收敛了神情,主动问道:“长公子,这位小公子是......可是哪家的贵客,要来宅中小住?是否需要奴回去让人提前收拾好客院?”
裴延之的目光终于从案牍中抬起,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沉默片刻,而后答道:“我是他的......父亲。”
那人彻底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有些大。
目光在裴延之和谢云卿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上马,匆匆往京城的方向驰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
裴延之收回了目光,继续处理政务。
角落里,那只缩在大氅里的小团子微微动了一下。
消息传回裴宅的时候,裴老夫人正在佛堂里礼佛。
沉香的气息在佛堂里弥漫着。
裴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嘴唇微动,念着经文。
率先去见裴延之的那人站在佛堂门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裴老夫人没有回头。
“老夫人。”那人低声道,“长公子快到了。”
裴老夫人“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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