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4 / 10)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将领们时而提问,时而附和,时而争论,帐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可裴延之的声音始终沉稳如水。
将那些纷杂的、嘈杂的、各自为政的声音,一一理顺,一一归位。
谢云卿听不懂那些军情术语,也分不清那些将领谁是谁。他只是伏在那里,听着裴延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渐渐接近了尾声。
将领们开始陆续起身告退,可有一个将领没有走。
他站在帅帐中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从自己入伍第一场仗讲起,讲到跟随裴延之征战时的英勇表现,又讲到前几日在淮河边与鲜卑斥候的小规模交锋。
裴延之没有打断他,任他说着。
其间那将领讲到一处战局,自己怎么都想不通,便向裴延之请教。
裴延之沉吟片刻,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寥寥数语,却一针见血。
那将领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裴相神人也!末将苦思冥想数日不得其解,裴相一语便道破了天机!”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裴延之的目光里满是敬仰和崇拜,像是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几个头。
然后他又开始讲了。讲得更起劲了。
谢云卿伏在裴延之腿上,听着那个将领没完没了的话。
起初还能忍,后来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但他又不敢动,怕被那个将领发现,只能百无聊赖地将脸在裴延之的膝上蹭了蹭。
天色慢慢暗下去了。
那个将领还在讲。
谢云卿觉得无聊极了,便悄悄地仰起头,借着这昏暗的天色,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身穿战甲的模样,与之前的任何模样都不同。
只是坐着,便让人觉得英武赫赫。
也难怪鲜卑会因裴延之的坐镇,而迟迟不敢贸然进攻。
但莫名的,谢云卿又突然觉得,裴延之还是那样高不可攀。
他心下一动。
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从袖中伸出手。
然后,轻轻地、怯怯地,钩住了裴延之的一根手指。
裴延之陡然低下头,看了谢云卿一眼。
那个将领发现了,声音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问道:“裴相?怎么了?可是末将说错了什么?”
裴延之抬起眼,淡淡道:“没什么,你继续。”
语气平静极了。
但在木案下面,却将谢云卿的手完全捉住了。
而后一点点地,与谢云卿十指交缠。
又过了三日,鲜卑终于按捺不住了。
斥候来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谢云卿被帐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帐帘外面,火光晃动,人声嘈杂,甲胄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他猛地坐起来,胡乱套上外袍,赤着脚踩在地上,掀开帐帘往外看。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士兵们在整队,将领们在奔走传令,马匹被牵出马厩,嘶鸣声一声接一声。
火光将整座军营照得亮如白昼。
鲜卑渡河了。
几乎压上了全部兵力,势必不死不休。
谢云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跑回帐中,穿好鞋袜,胡乱理了理头发,便往营门方向跑去。
营门前,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骑兵列队在前,马匹在晨风中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步兵列在骑兵之后,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裴延之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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